第2264章 用心良苦
鲍远东目光很是愤怒,但更多的是无奈!
面对眼前梁华伟这帮人精,你跟他们讲程序,他们跟你讲政治;你跟他们讲政治,他们又跟你讲法理。
我鲍远东怎么可能算计得过这帮人?!
那个傻逼朱康健,还他妈的市长,瞧瞧现在的样子!坐在那儿跟虚脱了似的!
刘洋进这是他妈的找了个什么蠢货“代言”啊!
妈的……
看着鲍远东被梁华伟怼得哑口无言、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狼狈模样,一直坐在旁边慢悠悠喝茶的省纪委书记丁振良,知道自己这个“和事佬”该出场了。
火候已经到了,再由着梁华伟这么压下去,鲍远东要是真在这儿翻了脸,那要是传出去的话,这调查组的面子可就彻底挂不住了。
“哎呀,好了好了。”丁振良放下茶杯,脸上重新堆起和蔼的笑容,当即打起了圆场说:“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嘛,怎么还这么上情绪啊?远东厅长急于破案,工作认真负责,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而梁书记统筹全局,要考虑程序正义和地方影响,梁书记的难处,大家也都是知道的。”
丁振良这番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巧妙地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
而后,他话锋一转,把基调重新拉回到了省委一把手的身上:“但是啊,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得严格按照省委的要求、按照刘洋进书记的明确指示来办才行啊!不能因为下面的一点变故,就乱了我们调查组的阵脚。对不对啊,梁书记?”
梁华伟见好就收,他今天借着蒋阳的势,已经把鲍远东的锐气彻底打掉了,目的已经达到。
“是啊,丁书记说得非常对!”梁华伟当即顺坡下驴,脸色也缓和了下来,“实不相瞒,就在刚才,我也跟刘洋进书记通了个紧急电话。电话里的刘书记,情绪也是很激动啊。他极其严厉地要求我们,必须要快查、快结、快回去,绝对不能拖泥带水!”
梁华伟目光扫过众人,直接下达了最终的行动指令:“所以,我们今天下午的工作任务将会非常繁重!一下午的时间,我们省委调查组要会同海城市委一起,把高家湾这件事情的所有线索、口供、证据全部梳理清楚,整理出一个扎实的初步报告来!”
梁华伟冷笑了一声,瞥了鲍远东一眼:“他王安邦不是想管吗?他不是已经把人审了吗?好啊!那就让他们海城市委好好配合我们调查组的工作!这样不是更能提高办案效率嘛……等会儿啊,大家去了海城之后,立刻行动起来,各司其职。今天晚上七点之前,必须把那份初步报告整理出来,然后由我亲自以密件的形式,紧急送给刘书记签字定夺!”
“是啊……”丁振良在旁边说:“你们也都忙活好几天了,赶紧忙完赶紧回省城,多好啊!呵呵呵呵。”
“就是说嘛……呵,来,大家吃饭吧。”梁华伟挥了挥手,一锤定音,“吃完饭大家各自回房间收拾一下东西,半个小时后,我们在一楼大堂集合,准时出发去海城!”
话毕,梁华伟率先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包厢里的气氛虽然压抑,但领导发了话,众人也只能默默地拿起筷子。
只是,这桌原本精致昂贵的四星级海鲜大餐,此刻在鲍远东和朱康健的嘴里,却如同嚼蜡,苦涩难咽呀。
朱康健更是连握筷子的手都软得不行……
他知道,一旦去了海城,迎接他的,必将是狂风骤雨啊。
自己跟王安邦原本就不对付,现在更是直接亮在台面上对抗,这次他们又把那么多关键人物带过去。
万一……
唉,他兀自叹了口气之后,努力把菜放进嘴里,努力地嚼动,可真是难以下咽啊。
——
匆匆吃完饭后,众人纷纷起身准备离去。
蒋阳见状,走到正在用湿毛巾擦手的梁华伟跟前,语气恭敬地询问道:“梁书记,那我今天下午……要不要跟着调查组一起去海城?”
梁华伟抬起头,深深地看了蒋阳一眼。
那眼神里,既有谨慎,也有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觉得,蒋阳这把刀,不仅锋利,而且极其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当然要去。”梁华伟理所当然地说道,随即微微挑眉,“怎么?你下午在马朐县还有别的事吗?”
“没,没有别的事。”蒋阳平静地回答道,“那我这就下去跟我女朋友说一声,让她自己先回去。到时候,我跟着你们领导们的车一起走。”
“不用这么急。”梁华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摆了摆手,“我们上楼收拾东西、整理内部卷宗,怎么不得收拾个半个多小时。你先去陪陪女朋友,半个小时后,我们在一楼大堂汇合,到时候大家一起从这里出发去海城。”
“好的,谢谢梁书记。”蒋阳当即点头答应。
——
几分钟后,蒋阳回到了酒店一楼的堂食大厅。
程小蝶依旧乖巧地坐在靠窗的雅座上,桌上的菜仍旧还有很多,显然小蝶的饭量当真不大。要不,也保持不了那么好的身材。
看到蒋阳全须全尾回来,而且脸上不仅没有沮丧,反而还极其放松、甚至有些愉悦。那颗一直悬着的心,便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回来啦……”程小蝶看着蒋阳坐下,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好奇地问,“怎么去了这么久?我看你好像挺开心的,上面那些大领导没难为你吧?”
蒋阳端起桌上已经有些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放下后,笑着说:“难为我?现在他们可顾不上难为我了。现在的事情啊,是越来越白热化了。”
蒋阳压低了声音,“刚才在包厢里,省委副书记梁华伟,可是彻底按捺不住,亲自下场出手了。要是放在以前,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可能为了我这么一个基层干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省公安厅的鲍远东厅长给数落得狗血淋头呢。”
程小蝶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蒋阳话里的潜台词。
“你的意思是……”程小蝶微微睁大眼睛,凑近蒋阳,“这位梁华伟书记,也开始有自己的小心思了?他不是省委调查组的组长吗?怎么还跟自己人吵起来了?”
“呵……”蒋阳笑着摇了摇头,“别说他们那个级别的省委大领导一人一个心思了,就是咱们石榴镇上的那些个副镇长、主任们,那也是一个人一个心思啊。这叫什么?这叫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蒋阳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马朐县熙熙攘攘的街道,语气变得深沉而通透:“其实啊,官场上的很多事情,都很简单。只是我们这些局外人,或者底层的人,把它考虑得太复杂了。本质上啊,省委的斗争和镇政府的斗争,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无非就是利益的重新分配,权力的互相制衡,以及在危机面前的甩锅与自保罢了。梁华伟现在保我,不是因为我蒋阳有多清白,而是因为我手里握着的证据,能帮他狠狠地捅他的政敌一刀。就这么简单。”
程小蝶听着蒋阳这番赤裸裸、血淋淋的剖析,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男人,忽然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成熟与冷静。
“看来,我这点本事,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在这官场上混出什么样子来了。”程小蝶有些气馁地嘟了嘟嘴,轻轻叹了口气,“你说得这些门道,我看都看不懂,听着都觉得心惊肉跳的。”
蒋阳看着她那副娇憨可爱的模样,眼中的冷酷瞬间化为温柔,他笑着摇了摇头说:“傻丫头,不是你笨,是你没有人教你。而且,你也不需要懂这些,有我在呢。”
程小蝶皱了皱秀眉,好奇地盯着蒋阳问:“那你呢?你一个毫无背景的穷小子,这些深不可测的厚黑学,都是谁教给你的啊?”
蒋阳心中微微一顿。
他现在当然还不敢向程小蝶坦白自己的真实身份。
不能说自己的亲生父亲是华纪委第一副书记蒋震,更不敢提自己那位曾经叱咤风云、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的姥爷徐老。
那些才是他骨子里政治基因。
于是,蒋阳面不改色,极其自然地把之前两位大佬搬了出来当挡箭牌。
“还能有谁?当然是之前在省里工作的郭曙光书记和葛建军副省长了。”蒋阳信口拈来,微笑说:“这种事情啊,没人能手把手地教,就得在事上练。你不亲自去经历那些生死攸关的事情,你根本不知道这里面的逻辑其实有多么简单。”
“简单?我觉得很复杂好不好,简直步步惊心!”程小蝶反驳道。
蒋阳收敛了笑容,认真地说:“一开始,我也以为很复杂,觉得高深莫测。但是,当我亲自入局,当我被人逼到悬崖边上,为了活命不得不去反击的时候,我才真正领悟到——很多事情,都是我们自己想得太过复杂了。剥开那些冠冕堂皇的会议、文件和官话套话,里面剩下的,不过就是最赤裸裸的人性。只要你看透了对方最渴望得到什么、最害怕失去什么,事情,其实并没有那么复杂的。”
说到这儿,蒋阳才明白,自己的父亲是多么的用心良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