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突压低身形极目往下看去,隐约看见先前步卒列阵的地面散落不少白生生的生石灰。
他骤然吞了吞口水,什么时候,这草上有生石灰了,难道是之前江尘让那队斥候撒下去的?
此刻,白色石灰在月色下格外醒目,前方又有火把引路。
那些步卒,在地上跑着,自然不会迷失方向。
而骑在马上的两部骑兵,大概到死也不会注意到,几片枯草上的异样。
“可这么绕路,行程会凭空多出一倍,你的人迟早会被追兵赶上的!”
陷马滩离乌蛮部最近不过三里,骑兵转瞬便能冲到。
江尘原本借着交替后撤,可以轻轻松松就能把敌军诱进滩涂。
可现在,需要不着痕迹地将直行变成弧线,撤退的路程近乎翻倍。
即便侧翼有骑兵掩护,三支百人队又交替撤退,那些步卒,
也必定会被追上。
江尘这次没有说话,只默默地继续拉弓,尽量减缓乌蛮两部追击的速度。
眼见着高坚快要被蛮戈带兵追上,远方却忽然又传来飒飒风声。
一半破甲,一半火油箭从空中抛射而出,往骑兵阵中射来。
先跑掉的胡达,早带着一支百人队在前面列阵骑射,配合江尘他们,再次减缓了蛮戈他们追击的速度。
但这次,他们只射了一轮,又率众逃命去了。
眼见又要快追上时,却又碰上了早在数里外等着阻击的丁平。
再次放慢速度后,蛮戈骂出了能想到的所有脏话,才继续骑马追击。
野朔稍稍加快速度,到了蛮戈旁边:“不行,他们完全没有溃败,旁边还有苏绰部的轻骑骚扰,这样怕是得碰到赤狄部才能追上了!”
这么一大块肥肉,连他也不想和赤狄部分享。
“那旁边的那群苍蝇太烦人了,特别是有个神射,一直盯着我!”
就追击这一阵,他虽然几次避开箭矢,可他旁边已经有数个人被射落马下!
可对方也是轻骑,他要是转身去追,一时间也追不上,还会让那些部族给跑了!一时间只觉得极为恶心。
“我带兵去前方阻截那些步卒,要是苏绰部的人来拦,记得来帮我,先解决那队轻骑。”
蛮戈眼前一亮:“对对对,早该这样了,你去前面拦住他们!”
拔突手下骑兵一轮箭射过后,拔突开口:“不行,这雾气越来越重了,完全射不中!”
离营地越远,雾气也越发浓重,他们在马上也射不中目标了,从刚刚开始,只有江尘中了几箭。
箭矢射不中,对蛮戈他们的阻击效果自然变得极为有限。
“这说明我们离河越来越近了。”江尘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跟着我,阻截分兵,其他的就交给他们自己了。”
余光看到江尘带人去阻截野朔,蛮戈顿时松了口气。
从一开始,敌方的神射手就一直盯着自己,他时时刻刻都把心提在嗓子眼。
到现在,那群人被野朔部吸引走,他终于可以毫无忌惮地放肆施为了!
于是频频抽打马腹全速急追,眨眼间便冲到接应的丁平众人身后五十步。
蛮达取下弓来,搭弓欲射,却发现今夜雾气无比浓重,五十步外只能看见模糊人影!
他也没在意,这个时辰,草原上哪能没有雾。
索性就收了长弓,取下大戟,握在掌中,放声怒吼:“中州人,受死!”
说话之时,已经冲到了其步卒十步之内,他仍旧没有丝毫减速。
手握长戟高高举起,催马往前劈砍,眼见就能将一人劈成两半。
可大戟还未落下,身下战马骤然发出一声哀鸣,前蹄以恐怖的角度弯折、马身往前栽倒。
巨大惯性之下,蛮戈像块巨石般向前摔落,重重砸在草地之上,连滚了数圈!
猝不及防之下,蛮戈直接被摔蒙了。
慌忙站起身来,抬眼望去,只见摔倒在地的那匹马,马腿皮肉外翻、鲜血喷涌,竟是被利刃生生斩断了。
而与他并排冲锋的一众乌蛮骑兵,同样接连中招,尽数落得同样下场。
侧目一看,才发现路边枯草丛里,不知什么时候,一柄柄长柄镰刀悄然探出。
冰冷刃口沾着雾珠与血沫,在朦胧月色下泛着森白寒光。
“镰刀!你们随身带的镰刀?”
在侧翼,防着野朔他们扑杀过来的拔突,见到这一幕满脸震惊。
先前便留意到江尘麾下士卒几乎人人背负一柄镰刀,始终猜不透用处,此刻方才恍然大悟。
这东西,竟然有这种妙用?
江尘望着眼前场面,心底却略有几分遗憾。
临行前他特意命人将镰刀打磨得颇为锋利,甚至让人专门打造了一批,做兵刃用。
可战马冲锋力道强横,不少人用出的角度不对,连刀带人被飞驰中的马给踹飞。
当然,那些马也基本上废了行动能力。
摔落马下的蛮戈望着遍地断腿伤马,心疼又暴怒,放声痛嚎。
本想着面对这些中州连马都没见过的步卒,只要一个冲锋,就能直接击溃他们。
可谁曾想,自从出营之后,处处受制!根本没能有一次像样的冲锋。
他握着长戟,嘶吼着冲向旁边一个手持镰刀的步卒。
可刚要有所动作,一柄丈许长斧从侧面劈来。
慌忙之间,他只能抬手格挡。
金铁相撞,爆出巨响。
蛮戈身形壮硕,刚刚站起身,还没能彻底回神。
猝不及防下,被这巨力震得连连后退数步。
抬头时,才发现浓雾里一名身披全套锃亮全裆铠的魁梧壮汉缓缓走出,好似恶鬼。
蛮戈看着那一身全裆铠,喉结滚动。
交手一瞬,他就知道这人不好对付,更何况还披着全甲,连忙往后撤步。
高坚一斧被挡,再次前踏一步,抡斧劈来。
蛮戈双手发麻,这次不敢硬接。
只得就地一滚,往后方骑兵的方向滚去。
高坚还想追击,可后面的骑兵已然追上来。
刚刚从草里伸出来的那些镰刀,看似凶狠,实则也只杀伤了十几匹战马,真正的作用还是制造了些许混乱。
此时,乌蛮部骑兵继续冲锋向前,眨眼便将十几个藏在草里的步卒踢飞,在空中呕出血来。
其他的人见马匹冲来,再藏不下去,纷纷跳出来拼了命的逃跑。
可这一次距离已经太近,想跑就没那么简单了。
眨眼间,这几十人就要溃散了。
后方的丁平慌忙传令鸣锣,叫停高坚,防止他再冲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