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就在野羊河旁对峙。
仅从场面上来看,江尘这边要凄惨得多。
原本的八十轻骑,此时只剩下六十余人。
江尘带来的步卒带甲奔袭数里,又在泥地里与人搏杀,现在大多力竭,真正能战的,恐怕不到百人。
野朔旁边却还有一百余轻骑,或许几轮冲杀,就能将他们彻底冲散。而他们背后就是野羊河,已经退无可退。
但野朔只是带兵停在了百步之外,迟迟没有动作。
拔突甩着一只受伤的右臂,抽动缰绳,往前走了几步,用狄古语喊道:“野朔,乌蛮部已经没了,赤狄部也被我们截杀,现在损失惨重。
你现在投降我们苏绰部,此前的事情我们可以过往不咎,允许你们保留部落。”
“否则一旦打进你们部族,我们不会再留一个青壮孩童,只会留下妇人和牲畜。”
野朔脸上的表情并无多少变化,看向拔突,开口道:“我们也是被赤狄部逼迫的。”
拔突点点头:“所以我才给你这么丰厚的条件。下马投降,你不需要跟他们一样被绳子捆着。”
野朔略微犹豫,但最终还是翻身下马,站到马边,跟在他身后的羯野部轻骑也跟着翻身下马。
“我羯野部愿奉苏绰部为主。”
拔突这才稍松了一口气。
如果野朔带着剩下的轻骑直接冲过来,他们真不一定拦得住。
能顺利招降,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当然,野朔也明白,他就算现在把这些人全部冲散,杀掉大半,也来不及迁移部族。
等苏绰部主力回来,肯定第一时间对他下手,到那时部落的妇孺、牛羊必定会落入苏绰部之手。
如今主动受降,还能保存部落,已经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见到对面的羯野部众人全部下马,江尘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虽说有些许变故,好在还算顺利,现在就等着赤狄部那边的消息了。
让拔突与野朔交涉,江尘翻身下马,走进陷马滩内。
跟着蛮戈冲进陷马滩内的人,几乎没留下什么活口。
至于那些陷入泥里的战马,就算活着的,也大多断了双腿,拉不回来了。
江尘看着一阵可惜,这些要是完好无损,带回三山镇,又是上好的战马!
而陷马滩内,三山镇步卒折损的不多。
他们冲进陷马滩之后,先休息一阵,等蛮戈他们挣扎了一会才开始动手,也算是以逸待劳了。
主要的伤亡都发生在撤退的路上。
他看向跟着进来的田谦,开口道:“清点伤亡吧。”
田谦点了点头,带着他手下那队斥候,往来时的路上去,清点有没有跑散的活口、死在道旁的弟兄。
跟拔突说的一样,他选择绕路引敌到陷马滩,自然而然肯定会被蛮戈他们追上。
他手下的那些部卒,就算跑得再快,一旦被追上,也会迅速溃散。
面对草原上奔驰的战马从后面冲来的时候,没人能够控制得住恐惧。
所以江尘也早做好了有一支百人队溃败的准备。
但也正是这种溃散的情形,才能让蛮戈彻底放松警惕,毫无忌惮地冲进陷马滩中去。
直至中午,田谦才将那一具具尸首收拢回来,对江尘开口道:“汇总。
此战,阵亡十二人,重伤二十三人,轻伤六十六人,合计减员九十三人。”
而江尘带来的拔突部轻骑,阵亡加重伤一共八人,另外还有十四人坠马负伤。
身披甲胄,大大降低了江尘这边的重伤率和死亡率,即便是被马撞了一下,士卒也大多只是受伤,很少当场殒命。
这结果,已比江尘预料的要少了。
但那些轻伤的,若是在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下不好好救治,还有可能致残,必须得赶紧消毒休养。
至于乌蛮部二百六十人:阵亡一百七十一人,被俘五十二人,其余人也尽皆带伤。
江尘点点头,开口道:“所有的尸首都收敛下来,带回三山镇。”
田谦应声:“是!”
田谦叫人将三山镇步卒的尸首用从马上扯下来的革布一个个裹好,带回苏绰部暂存,要带回三山镇安葬。
等天色渐黑的时候,江尘才将步卒整备完毕,返回苏绰部。
还未进去,先一步回来,右臂缠着布条的拔突就迎了上来。
拔突凑到江尘身边轻声开口:“赤狄部又从其他地方请了援兵,人数比想象的多了一些。”
还好我们少族长勇猛,以七百骑硬抗一千三百骑,终于得胜!”
说完又加了一句:“当然,比江镇主还差了些。”
江尘一战灭掉乌蛮部、逼降羯野部之后,拔突对他佩服得几乎五体投地。
就凭这三百步卒,加上他八十轻骑,竟然直接拿下了三百八十骑,他之前做梦都不敢想!
关键是根本没有多少伤亡!
以至于他现在看到江尘,说话都客气了许多。
江尘随手应了两句,大步走进营帐中。
苏绰部中,江尘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狂喜,反倒是人人脸上带着几分悲戚。
营帐里的血腥气比之前不知浓了多少,各处躺着受伤的苏绰部青壮,不时还有人发出痛苦的哀嚎。
这就是战争,不论胜负,都会死人。
这时莫罗也一甩大帐门帘走了出来,对着江尘伸出双手,激动地开口。
拔突连忙在一旁翻译。
“江镇主真是少年英雄啊!一战拿下了乌蛮部和羯野部,为我苏绰部除去了一个大麻烦!”
他本来只想着江尘能纠缠住两部就行,没抱太高期望。
当得知江尘真的将两部一灭一降,当真是吃了一惊。
江尘悄无声息的,避开了莫罗的拥抱,开口道:“幸不辱命,不知道阿勒公子那边战局如何?”
莫罗笑着开口:“阿勒受了些轻伤,部里人手也折损不少,但是赤狄部被我们斩杀六百多人,仓皇而逃,短时间内应该是再不敢过来了!”
江尘终于嘴角微扬:“那就好。”
那他的活应该差不多干完了。
莫罗拉着他进帐,开口道:“今夜摆庆功宴,江镇主该当首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