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佑林把话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马耀先最先回过神来，询问道：“总统，您说的变成制度，具体怎么个制度法？”
他环顾了一圈，见没人接话，便继续说道：“你们应该还记得，去年成立的海外舆论管理处。”
去年成立的这个部门，手底下管着海外的刊物和报纸。
目前只有香江的《明报》、韩国和澳洲的《南风窗》杂志。
马耀先点了点头：“春节期间《明报》销量翻了一番不止，除了小说板块，我们还增加了影视板块的宣传。”
“那就把海外舆论管理处的职能扩一扩，名字也改了，改成海外文化输出委员会，直属内阁。
文宣部和商务部联合牵头，外交部配合，成立一家新闻杂志公司，盈亏自负。”
“今年要做中东地区，埃及、伊朗、苏丹等国家有南华的工厂、拖拉机、铁矿。
不仅仅是宣传南华的文化和面貌，也要专门做本地内容输出。
不能把给华人看的东西翻译一下就推过去，得单独写。”
张文东立马理会道理其中的意思，询问道：“总统，那欧美国家要不要做？”
“当然要做，但是不要着急，得慢慢来，先用我们的音乐和电影打基础，然后逐步扩大。”
李佑林不假思索道。
后世带来的经验告诉他，西方那套靠着环保、人拳、自由的话术，
在世界各地干涉内政、扶持代理人的玩法，早晚也会蔓延到东南亚来。
文化阵地你不去占，别人就会来占。
南华不需要复制西方那套话术，但要有自己的输出方式。
可以不去干涉别人，但必须要自己掌握话语权。
而中东这片南华的投资重镇，就是最好的一块试金石。
“沈部长，中东那块你们部门配合一下，把当地的文化政策、媒体环境、舆论管控，整理一份材料出来，两个月内给到委员会。
我不想让我们的东西过去之后被人拿政策挡在门外。”
沈昌焕点头说道：“伊朗绝对没问题。阿拉伯国家正处于民族主义高涨，估计会有点麻烦，但也不大。”
此时的阿拉伯国家，有点类似于清末时期，各种文化杂糅在一起，他们也在尝试着各种救国路线。
例如埃及总统纳赛尔为代表的领导人推动泛阿拉伯联合，探索现代化发展道路。
这种政策，本质上就是吸收各国文化政策杂糅在一起，形成了特殊的君主制和共和制混在一起的局面。
收到苏国的影响，有不少国家又引入了毛熊主义，导致资本主义和封建主义三种共存的景象。
马耀先补充道：“除了纸质媒体，还可以尝试给本地电台提供南华文化节目的录音带。
不一定是新闻，可以是街头访谈、建筑纪录片之类，语言门槛低，画面感强。”
李佑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具体落地上，我按优先级排了几个方向。”
“第一个方向，出版物方向。”
“依托我们已经在澳洲、香江、韩国落地的出版社，组建双语和民俗专家团队。
把华夏古典名著、南华南迁立国开拓题材读物，本地化改编翻译。
贴合当地人群阅读习惯对外发行，重点扶持本土现实题材作家，专项拨付创作经费。”
张本一抬头插了一句：“总统，这类通俗读物，实际战略作用有多大？”
李佑林解释道：“潜移默化改变认知。官方时政宣讲没人看，通俗小说大众愿意读。
成年人固有观念难撬动，我们先从普通民众和海外青年群体下手。”
他顺势往下说着：“第二，落地通俗连环画、小说、影视等娱乐产品。
同时在海外援建南华语言学校，挑选优秀青年，免费对他们教授汉语文化。”
“语言学校？”商务部部长胡从广皱了一下眉，“这能赚钱吗？”
“不赚钱。”李佑林说，“但能赚别的东西。”
输出语言这件事，短期看是亏本的，但长期看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语言是文化的载体。
一个人学会了南华话，他就有了接触南华文化的入口。
语言通了，就多了一个理解南华的视角，想法和认知也会随之改变。
“第一批设在欧洲，法国、英国、西德，各一所。
师资从师范大学调，教材先用国内的，等做起来再根据当地情况调整。
这件事短时间内看不到效果，但十年之后你们再看，效果会很明显。”
张文东说道：“伊朗那边的留学生已经来了，可以先在德黑兰成立一个南华语言学校。”
“嗯，其实就是将韩国的教学方式，搬到其他国家而已。”
“那时间成本可大了去了。”胡文谦嘀咕了一句。
李佑林听到之后，没有辩驳。
后世那些遍布全球的文化机构，都是一点一点长起来的。
从一本书到一本杂志，从一间教室到一座中心，每一步都有具体的路要铺。
他现在要做的，是把第一段路铺好，让后面的人有地方可走。
“第三，餐饮品牌出海。
商务部牵头，整合岭南菜系和南华本土融合菜式，统一注册南华料理官方商标。
重点落地欧洲、中东核心城市，用线下连锁门店做软性文化引流。”
话音落下，会议室响起一阵细碎的落笔声。
在座几人下意识愣了愣，在他们固有认知里，餐饮就是民生商贸，跟国家文化出海战略挂不上钩。
胡从广微微皱眉，放下钢笔开口发问：“总统，恕我直言。
餐饮行业向来归口普通外贸商贸，出口土特产、食材货品就行。
专门砸资源做海外连锁，还要绑定文化战略，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这就是他们根深蒂固的思维局限性，李佑林也只能慢慢引导他们。
“你们觉得，饭馆只是吃饭的地方？”
他抬眼看向胡从广：“你们商务部肯定整理过海外行业报表，1955年开始，美国那家麦当劳，你们应该有备案。”
当初南华可是成立一个专门的机构，用来搜集各国各地的各种情报。
但是胡从广怎么会专门去记一家快餐连锁公司？
从1955年开始，麦当劳就已经开启标准化连锁扩张，到了60年代，通过连锁加盟的方式，就彻底起飞了。
麦当劳可不止是麦当劳，已经是一个文化标签了。
说道汉堡，绝大多数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它。
李佑林将自己的道理解释一遍，继续说道：
“它表面是卖汉堡薯条的廉价快餐店。但我断定，这家快餐店靠着标准化连锁加盟，将会席卷欧美乃至全世界。”
胡从林抬眼插话，满脸不解：“几家快餐店，能影响国家层面的布局？”
“能，而且影响极大。一旦成长起来，它就不只是餐饮门店，是美国对外输出的生活符号、西方民间文化标签。”
“若是我们的餐饮门店开到欧洲小镇、中东城邦，
当地老百姓天天吃它的餐食，潜移默化就会认可西方的生活方式、行事理念。
枪炮和外交话术渗透不进去的地方，一间饭馆就能轻松做到。”
“我将它成为文化软实力。”
苏国解散的前一年，首家麦当劳在莫斯科普希金广场开业。
零下十几度严寒天气，开业前1小时就聚集 五千多民众。
队伍绵延 3 公里环绕广场三圈，军警到场维持秩序；
单日接待3 万余名顾客，创下麦当劳全球单店客流纪录，至今未被打破。
当时一个巨无霸售价3.75卢布，相当于苏联普通工人2-3天全额工资，性价比极低。
但民众不在乎高昂价格，通宵排队数小时打卡，甚至有人把麦当劳包装纸当做西方纪念品收藏。
这就是文化输出的典型代表。
麦当劳不是苏国解散的核心原因，但承担了美国冷战软性攻心、意识形态渗透的关键工具。
会议室瞬间安静，一众高官手里的钢笔纷纷停下，面露恍然。
张本一沉吟开口：“我明白了。总统是想用餐饮店，做底层民间渗透？”
“没错，将南华食品统一商标、统一出品、统一门店装修，做平民平价东方简餐。”
“让外国人吃饭的同时，接触我们的饮食习惯、待人接物的风俗，慢慢接受东方文化。
未来世人提到东方风味，第一反应就是我们南华。”
直到此刻，众人才幡然醒悟。
他们眼光始终局限在国家与国家的朝堂博弈、军事对抗上，从没有下沉留意底层民间的文化渗透。
他们又一次意识到，自己和总统之间，还有如此大的差距。
自己只看得见眼前的疆界和政绩，而总统却着眼百年人心大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