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治功带了三个人,分乘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省纪委大院,直奔京州市委方向而去。
三十分钟后,车队抵达京州市委大楼。
包治功出示了省纪委的专项取证函件,门卫不敢阻拦,迅速放行。
一行人没有惊动太多人,径直前往易学习的办公室。
办公室门锁着,包治功事先已拿到了钥匙。
他示意一名工作人员守在门口,自己则带着另外两人推门而入。
房间不大,陈设整洁,桌上有一些摆放整齐的文件。
靠窗的位置立着一个双锁保密档案柜,灰色金属表面泛着冷光。
包治功没有迟疑,俯身输入密码——主锁是通用密钥,咔嗒一声弹开。
内层抽屉的独立密码,他手指轻按,抽屉应声滑出。
里面码着一沓整齐的牛皮纸档案袋,没有编号,没有标签,显然是精心整理过却刻意隐去了标识。
为了防止遗漏,包治功把柜子里所有的文件一一取出,直接装进随身携带的保密箱内。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封箱完毕,包治功起身环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任何角落,才朝随行人员点了点头:
“撤。”
一行人拎着保密箱快步穿过走廊,走楼梯下到一楼大厅,穿过门厅走向等候在外的车辆。
京州市纪委办公室就在市委大楼内,包治功一行人的动作自然没能瞒过楼里的眼睛。
京州市委书记的秘书小金,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包治功没提前打招呼,直接带人去了纪委那层楼,还进了易学习的办公室。
收到这条消息时,小金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此后便一边了解情况,一边关注着市纪委那的动向。
易学习今天去省里开会,人没回来,纪委的人却先到了他的办公室。
这个顺序,怎么想都不对劲。
一直等到包治功一行人拎着箱子下楼,驾车缓缓驶离市委大院,小金才快步走向李达康的办公室。
门敲了三下,里面传来李达康沉稳的声音:
“进来。”
小金推门而入,面色凝重。
他扫了一眼办公室内没有旁人,才压低声音开口:
“书记,刚刚省纪委田书记的秘书包治功带队来了市委,去了纪委易书记的办公室,从里面取走了一些东西。”
李达康正伏案批阅文件,手中的笔微微一顿,抬起头来。
他面色不动,只是眉梢极轻微地皱了一下:“取走了什么?”
“具体不清楚,他们带了保密箱,看样子东西不少。门卫说前后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走了,全程没跟任何人接触。”小金如实汇报。
李达康放下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很慢,像在压着什么。
他沉默片刻才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易学习呢?去哪里了?”
小金面色更沉了几分:“易书记今天去参加省纪委召开的月度学习会,会议一个小时前就结束了,但他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现在还没有回来?”李达康声音微微抬高了一些,“参加学习会的其他人呢?回来了没有?”
小金点了点头:“据我所知,参会人员都回去了。只有易书记没有回来,电话也打不通,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李达康闻言,心中一紧。
学习会结束一个多小时了,参会人员全部返回,唯独易学习没有回来。
再加上包治功亲自带队来办公室取东西,两件事连在一起,答案已经再清楚不过。
易学习出事了,而且是被田国富亲手按住的。
“知道了。”
李达康面上依旧沉静,朝小金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多关注这方面的情况,有任何新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书记。”小金应声退出,顺手带上了门。
门锁咔嗒一声合拢的瞬间,李达康脸上最后一丝从容消失了。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掀开百叶帘一角,目光探向大院门口,省纪委的车队早已没了踪影。
他没有立刻转身,就那么站在窗前,脑子里飞速拼接着一道又一道信息。
易学习到任京州纪委书记不到一年,期间不显山不露水,从不主动靠近自己,甚至还有些对着干的意思。
值得田国富的秘书亲自带人来取的东西,分量必然非同小可。
包治功到底带走了什么?他目前一无所知。
这份未知,比已知的危险更让人坐立难安。
李达康松开窗帘,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手指在通讯录上划过,拨通了一个没有存名字、只靠数字记忆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才接起。
“李书记,有什么事吗?”对面传来一个略带距离感的声音。
李达康没有在意对方的态度,开门见山地问道:
“易学习到你们纪委开会就没有出来,这是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六秒。
随后,他才谨慎地回道:“具体细节我不掌握。但有一点可以确认——今天省纪委的学习会上,易学习被当场带走了。”
“当场带走?什么原因?”
“具体原因不清楚,事先没有任何征兆。我只知道他是在全体参会人员面前被带离会场的。”
李达康攥着手机的手掌微微收紧。
顿了顿,他还是不死心,又追问道:“涉及到哪个案子?有没有说是跟哪方面的问题有关?”
“吕州案发时,纪委就已经开始暗中调查易学习了。”对面的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暗示。
吕州窝案的时候就开始调查易学习,说明他的问题应该集中在吕州,这让李达康暗自松了一口气。
沉默片刻,他才再次开口:“谢谢你。”
“李书记客气了,没什么事就挂了。”对面匆匆应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忙音在听筒里嘟嘟作响。
李达康缓缓放下手机,将它搁在桌面上,目光却没有从屏幕上移开。
玻璃面板反射着天花板的灯光,映出他微微紧抿的唇角,和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冷厉。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如果易学习是因为在吕州的腐败案发,那被包治功封箱带走的又是什么材料?
如果只是一些不重要的证据,田国富没必要派秘书亲自跑一趟来办公室取,直接要求京州市纪委封存移交就行了。
偏偏是田国富最贴身的人来取的,偏偏是在易学习被控制之后马上就来的。
这意味着那箱东西很可能根本不属于易学习个人的问题范畴,而是他作为一个纪检干部,在任期内经手或发现的其他线索。
在京州,什么人值得田国富这么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