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天没亮,风雪又起。
尖刀排趴在距马部顽军前沿阵地两百米外的一道反斜面后,积雪已经没过了小腿肚。
老班长摸到尖刀班来,拍了一下狂哥的肩膀。
“你们侦察摸回来的东西,队长全用上了,二连已经从西面迂回到位。”
“正面这两挺轻机枪,尖刀班负责干掉。”
“我带七班和九班,从你撕开的口子往里灌。”
狂哥点头。
老班长正要走,顿了一下。
“第一仗,打漂亮了。”
“哼,放心!”狂哥打包票。
破晓时分,强攻开始,二连的迂回部队率先在西面打响。
马部顽军的注意力被西侧拽走大半,探照灯光柱照了过去。
等西面的枪声把敌方两道明哨全引过去之后,狂哥才猛的挥臂。
“冲!”
尖刀班翻出了反斜面,头五十米几乎没有敌军抵抗。
暗哨早已被二连的穿插人员清掉,敌军巡逻队被堵在工事里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但推进到一百二十米的时候,对面反应过来了。
机枪响了。
狂哥当即一头扎进弹坑。
“趴下!”
然后第二挺跟着响了,最后是迫击炮,嗵嗵嗵几声炮响传来。
有个新兵被掀翻倒在地上,左臂毫无力气地垂着,趴在那儿动不了了。
两分钟内,马部顽军的火力从零飙到了满负荷。
鹰眼的声音从制高点传来。
“至少两门迫击炮!”
弹幕紧张了。
“这火力密度不对劲,一个地方部队?”
“而且装备,还是比咱好太多了……”
或者说,就很少有装备比他们的差的。
突击一半的尖刀班,直接被压在一片开阔地上,进退不得。
也不能坐以待毙。
狂哥趴在弹坑里观察了一会,朝着身后的人喊了一嗓子。
“算盘!右前方那道矮坎,带三个人跟我到那儿!”
“其余的,掩护射击!”
算盘应了一声,弓着腰从弹坑里窜出来,就跟了上去。
就在尖刀班强行朝前拱的时候,战场左后方传来一声尖叫。
狂哥的目光被拉过去了。
一百多米外的后方低洼地,是卫生班设置的临时救护点,软软正带着两个卫生员包扎二连的伤员。
那里插着一杆非常显眼的红十字标识旗。
这面旗在战场上只有一个意思,就是救护点和禁止射击。
这是1935年11月之后定下的国际规矩。
虽然多数还是靠自觉。
而马部顽军,就没这个自觉性,竟朝卫生点丢出了三个燃烧瓶!
瓶子在救护点前面直接炸开,里面的火飞溅出来,瞬间点着铺在地上的棉被和纱布卷。
软软尖叫了一声,扑上去把一个伤员从火里拽出来。
紧接着马部顽军的一挺机枪调转方向,枪管直接对准了救护点。
子弹打在担架上,担架木杆当场断成两截。
一名卫生员正抬着伤员往后撤退,子弹猛然穿过他的小腿,人直接就栽倒在雪地里。
炮崽不可置信地声音从右侧传来。
“他们在打救护点?”
龙国人的枪口,朝着龙国人的救护点开火,这和鬼子有什么区别?
狂哥亦是烦躁。
这些打担架的,打伤员的,打卫生员的,说好的底线呢?
打自己人的时候,真的比谁都狠,比谁都没有底线。
恶心与烦躁同时涌起。
狂哥趴在弹坑里,扭头朝鹰眼的方向吼了一个字。
“杀!”
鹰眼已经在动了。
当那挺机枪转向救护点的瞬间,他就把准星调了过去。
砰!
四百米外,扫射救护点的机枪手脑袋猛地一歪,直接栽倒在沙袋后面。
副射手扑上来接枪。
砰。
炮崽接着一枪,默契无比的干掉敌军副射手。
虽然救护点暂时安全了,但正面压制尖刀班的火力还在继续。
敌军迫击炮又开始不断落弹,落点越来越近。
继续趴着,就是活靶子。
狂哥扒开身侧的弹药袋,摸出了一个炸药包。
土制的,外面裹着油纸,拖着一根导火索。
算盘看见了,嘴张了张。
狂哥已经把导火索咬在嘴里,从弹坑里站了起来。
“尖刀班,跟我上!”
吼完,狂哥就朝着一个还在喷火的机枪工事冲去。
一众新兵反应过来,算盘第一个跟了上去。
算盘从弹坑跳出来,弯着腰跟在狂哥身后,一手端着枪,一手捏着弹匣。
从进阵地开始,算盘就把自己每次射击后省出来的子弹倒腾到一起,刚好凑满两个弹匣。
算盘的嘴里还在念叨。
“左边十五发,右边十发,枪里五发,三十发……”
狂哥头也没回的大喊。
“够不够?”
“够!”
一众新兵这才咬牙跟了上来。
鹰眼在制高点始终没停。
每当有敌方火力点试图调转枪口截杀冲锋队列,他的子弹就会先到一步,与炮崽砰砰的声音接连响起。
又是两个机枪射手被打翻。
而后方,救护点的火已经灭了。
软软脸上虽然全都是烟灰和血迹,但救人的手却稳得很。
她用力把小腿中弹的卫生员拖到土坎掩体后面,动作极其熟练的扎好止血带。
“不许动,血止住了就给我躺着!”
随后软软又奋力向外,朝着另一个倒在开阔地上的伤员爬了过去。
子弹不断的在软软头顶飞过,打在其身旁地面上,溅起大块冻土糊了她满脸。
软软却抓住了伤员的衣领,就往回拖。
而前方。
狂哥冲到机枪工事前三十米,导火索已经点着了。
他直接把炸药包高举过头顶,将整条大臂的力量全都集中用上,狠狠的甩了出去。
沉甸甸的炸药包在半空中不断的翻转,飞进了沙袋垒成的机枪工事里。
轰隆一声巨响。
原本堆叠的沙袋木桩还有碎铁,连同那一堆机枪残骸全都一起飞到了天上。
工事被炸出一个三米宽的豁口。
狂哥连忙跳了进去,算盘紧跟在后面,把攥了一路的弹匣塞给狂哥。
“班长,换弹匣!”
狂哥迅速接过来,用力地推进枪膛里,然后朝着壕沟里冲过来的敌兵连续打了出去。
而耗子此时已经从侧边区域摸了进来,正好跟着狂哥形成了前后夹击。
三个人在壕沟内部直接打了个照面。
狂哥负责在前面持续突击,算盘跟在后面不断递送弹药,耗子则躲在侧面防守堵住所有视线死角。
剩下的新兵也涌了上来,在这处马部顽军坚固防线上撕开一个口子。
壕沟里全是被打翻的敌兵,和散落一地沙袋弹药箱。
狂哥站在豁口正中间,大口喘气,棉衣上全是泥和血。
他扭头朝后方挥手。
“口子开了,上,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