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哥没应。
鹰眼走到屋里,看了看那三个空位,又看了看狂哥,也沉默了。
现在的他们,都不是单纯的尖刀班的兵了。
也没法把这些新兵,当成冰冷的数据。
无论是狂哥这个班长,还是他这个副班长,都任重道远啊。
尤其是狂哥,平时嘴硬,骂人嗓门最大,冲锋也最狠。
可越是这种人,真把这些胜似真人就是真人的新兵当成自己人后,心里就越扛不住。
狂哥沉默了许久才进屋,把自己的枪靠在墙边,看着那三个空铺位低声骂了一句。
“他妈的。”
一句话全是闷。
屋里没人接话。
过了一会儿,门帘被掀开,老班长走了进来。
老班长看了一眼屋里的空铺位,又看向狂哥。
“咋个,魂丢了?”
狂哥眼有点红地抬起头。
“班长……老班长,我带的兵,死了三个。”
老班长微微怔了一下,能懂狂哥的感受,很快就道。
“当班长,就得扛着别人的命往前走。”
“你喊一声,他们就跟你冲。”
“你往哪边指,他们就把命往哪边交。”
“这个担子,哪个班长都躲不开。”
狂哥越听越迷茫,心里越不是滋味。
“那我能干啥?”
老班长抬手,在狂哥后脑勺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
“能干的多了。”
“把剩下的人练的更狠点,打仗的时候看的更细点,分粮的时候多想着他们一口,撤退的时候最后一个走。”
“死了的人,你记住,活着的人,你带好。”
老班长停了停,盯着狂哥的眼睛。
“你能做的,是让剩下的命,活的更有价值!”
狂哥更加沉默。
只是这次,是因为他听懂了,班长不能只会冲在最前面。
班长还要把每一个人的命放在心里,疼也得放,怕也得放,放完还得继续往前走。
老班长见狂哥若有所思的样子,才转身道。
“尖刀班给老子带好了,你娃儿好好想想怎么当尖刀班的班长!”
“我去看看调出去的那些娃儿……老子先来看你,是怕你瓜娃子钻牛角尖!”
老班长说完就走了。
等老班长走了很久之后,狂哥才突然笑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笑谁。
鹰眼见狂哥已定,靠在墙边淡淡的说了一句。
“明天训练,耗子的路线可以单独练。”
“算盘的弹药分配,也该列成班里的规矩。”
“死的人要记住,活的人要变强。”
狂哥看向鹰眼,沉默两秒,点头。
“行。”
这时,院子外传来一阵的急促脚步声,通讯员冲进院子。
“物资盘点出来了!一队长下达过年新命令!”
狂哥和鹰眼愣了下。
坏了,他们刚顾着怎么训练,忘了今天是除夕,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了!
狂哥站起身,将脸上的沉闷硬生生压下去,然后看向那三个空铺位,又看向屋里剩下的人。
活着的人,还得过年。
狂哥忽然一笑,嗓门重新炸开。
“兄弟们,听见没?”
“还得感谢马部顽军啊!让咱们过个好年!”
狂哥这一嗓子喊出去,屋里压着的气总算松了半截。
算盘听见过年立刻来了精神,抬头看向狂哥。
“班长,这回缴获可不少。”
“咋?你又算上了?”狂哥瞥向算账。
算盘也不藏着,掰着手指头就开始报。
“步枪少说几十条,轻机枪也有,子弹箱我看见六七个。”
“还有棉衣一堆,粮袋堆得院墙那么高,还有白面。”
“按咱尖刀班撕口子的功劳,咋也能分几条好枪,再补点子弹吧?”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新兵都抬了头。
他们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没人不想多一条枪,多一颗子弹。
这是战场上最朴素的念头。
枪好一点,下次活下来的机会就多一点。
子弹多一点,替死去兄弟报仇时手就不抖。
弹幕也热闹起来。
“确实,打赢了就该升级装备。”
“尖刀班这功劳,怎么也得换一波神装吧?”
狂哥看见弹幕,鼻子里哼了一声。
换在以前,他肯定也这么想。
打了这么狠一仗,兄弟们拿命炸开的口子,凭什么不先紧着自己班?
可现在,狂哥脑子里莫名想起老班长那句话。
死了的人记住,活着的人带好。
再往深处想,活着的人怎么带好?
光靠枪?
光靠子弹?
狂哥心里还没理清,一旁的通讯员不得不打断新兵们的幻想。
“咳,各排各班,只留足部队基本口粮。”
“至于其余粮食,方圆百里,开仓放粮。”
盘算着的算盘几个新兵懵了。
他们自己都吃不饱,还放粮?
算盘愣了半天,憋了一句。
“那,那咱们分啥?”
“分该分的。”通讯员解释,“枪支弹药归队里统一调配,粮食先救百姓。”
一众新兵沉默了。
狂哥倒是笑了。
他就说感觉哪里不对, 这样分配才是他们赤色军团啊!
虽然对于部队来说,饿肚子也是非常糟糕的事。
毕竟战场上跑一天,肚里要是没东西,枪都端不稳。
但是那是虽然,狂哥直接指了指院外,一句话让士气低落的新兵们抬起头。
“你们觉得,老百姓如果活不下去,我们手里就算全拿机枪能打赢?”
狂哥没等新兵们回答,往前走了一步,继续道。
“没老乡给咱带路,咱摸不到暗哨。”
“没老乡给咱送粮,咱走不到这里。”
“没老乡把家里的门打开,伤员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狂哥说到这儿,抬手点了点算盘怀里的弹药袋。
“你算子弹算得准,那你也算算。”
“老百姓要是都饿死了,咱们下次进山,谁给咱指路?谁给咱藏伤员?”
“谁给咱……递一口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