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上的伪军已经看见了梯子。
他们一开始没急着开枪。
墙根太近,梯子贴着土围子立起来,枪眼往下压不出角度,城头的人要探出半截身子才能打到梯子上的人。
可只要他们一探身,鹰眼和炮崽就在下面等着。
砰!
鹰眼一枪打碎城头边缘一顶棉帽,帽子连着人一起翻下去。
炮崽紧跟着扣动扳机,另一个抱枪往下压的伪军胸口一震,直接栽倒在墙垛后面。
“别让他们探头!”鹰眼大吼。
炮崽咬着牙,眼睛一眨不眨。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算盘已经上去了。
谁敢往下打,他就打谁!
城头上的伪军被逼急了,枪不好使,就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滚木,砸下去!”
那声音刚落,墙垛后面几个人合力抬起一根被烟熏黑的木头。
这东西早就备在城头,用来砸梯子,砸人,砸所有想从墙下翻上来的命。
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与狂哥的一声惊呼,滚木顺着墙垛滑了下来。
木头擦着梯子砸中算盘左肩。
算盘整个人猛地一歪,左手差点脱开。
肩头传来猛烈的剧痛,疼得算盘眼前一黑。
下面的战士齐齐抽了一口冷气。
“算盘!”
狂哥一把扶住梯子,手背青筋鼓起。
他想伸手去拽,可算盘已经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右手往上一抓。
左肩抬不起来,那就用右手!
左边疼的发麻,那就用腿蹬!
算盘贴着梯子又硬生生的往上窜了一格,泥水和血水顺着肩头一起往下滴。
“卧槽,算盘没掉!”弹幕爆炸。
“肩膀被砸了还往上爬,这也太狠了!”
“算盘平时省半口气,原来是等着今天这么用?”
狂哥眼珠亦红。
他认识的算盘,平时连多跑两步都要嘀咕浪费体力。
可现在这小子被滚木砸中,连惨叫都咽回去了,明知道自己可能会死,还硬把身体往城头上送。
狂哥的心里当即被一股火烧穿,然后仰头大吼。
“他娘的!”
“算盘都敢冲第一,你们还等啥,给老子上!”
算盘终于爬到墙沿。
城头一个伪军端着刺刀扑上来,嘴里喊着乱七八糟的话。
算盘左肩使不上力,脸色发白。
可他眼睛发狠,右手把嘴里的刺刀一扯,借着翻身的劲扑上墙头。
伪军的刺刀擦过他肋下,挑开棉衣。
算盘没躲远。
他直接往前一撞,顶进对方怀里后右手刺刀狠狠的往前一送。
噗嗤!
刺刀扎进伪军胸口。
那伪军瞪大眼睛,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算盘咬着牙把人往旁边一推,整个人摔进城头里面。
肩膀撞地后,疼得他嘴角直抽搐。
可他不敢躺,也不能躺。
只要他在城头趴下,后面的人就上不来。
算盘喘着粗气,右手抓起地上的枪,枪托横扫,把另一个扑上来的伪军砸得踉跄。
“上来!”算盘怒吼,“快上来!”
能吼,就说明还活着。
狂哥这时已爬到一半,听到算盘的怒吼稍放宽了点心,然后吼着交代。
“鹰眼,炮崽,压住右边!”
“耗子,带后面的人贴墙!”
“软软别上墙,守住梯子口,伤员下来你接!”
狂哥听到算盘的怒吼虽急,却不敢真的慌乱。
算盘把第一口撕开了,他就必须把这口子撑大。
这才是班长该干的事!
突然,城头右侧冒出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正要挥手调人堵墙口。
鹰眼枪口微微一抬。
砰!
那人眉心一歪,直接倒下。
炮崽也跟着开枪,打掉一个搬手榴弹的伪军。
“哥,右边清了!”炮崽急喊。
炮崽也怕算盘倒,更怕狂哥上去跟着倒。
可越怕,炮崽的枪越稳。
因为姐说过,绑腿不能松,枪更不能抖!
抖一下,前面的人就少一分活路。
狂哥翻上城头时,算盘正被两个伪军逼到墙垛边。
一个伪军举枪托砸算盘的左肩,算盘疼得脸都扭了,可还是往旁边一矮,枪托擦着头皮过去。
另一个伪军挺刺刀往他肚子扎。
算盘想退,后脚已经踩到墙垛边。
再退一步,就要摔下去。
“低头!”
狂哥的吼声从身后砸来。
算盘几乎凭本能的往下一缩。
狂哥从梯子上跃上城头,整个人撞进伪军中间,刺刀斜着一挑。
他先挑开那支扎向算盘的枪,又用肩膀撞翻持枪伪军。
“老子班里的人,也是你们能动的?”
狂哥骂声刚落,手里的枪托砸在伪军脸上。
砰!
那人鼻梁塌下去,惨叫着倒地。
算盘喘着粗气,右手捡回刺刀,站到狂哥左侧。
狂哥看了算盘一眼,眼里全是火。
“还能动吗?”
算盘咧了咧嘴,疼得差点没咧成。
“能算。”
“算啥?”
“算他们几个先死。”
狂哥愣了一瞬,随即大笑。
“行,那今天就按你的账打!”
两个人一左一右的顶住墙头缺口。
狂哥力气大,刀快,枪托狠,专挑扑的最凶的人砸。
算盘左肩废了一半,动作却更阴,更省,每一下都冲着伪军空门去。
他不多挥一刀,不多挪半步。
伪军刺过来,算盘就贴墙躲半寸,右手刺刀往伪军肋下送。
伪军举枪托,算盘就用脚勾住对方小腿,等狂哥补上一枪托。
这一刻,算盘的省,变成了杀人的准。
每一口气都花了在该花的地方。
能当尖刀班的兵,哪怕是新兵,也没有一个简单的!
后面的战士很快一个接一个翻上城头。
耗子缩着脖子冲上来,刚听见一声手榴弹碰撞的脆响,整个人就立刻扑向旁边土垛。
“趴!”
他吓得声音都破了,几名刚上墙的战士跟着趴下,手榴弹的碎片就从他们头顶飞过去。
一下救了几个人。
狂哥回头吼了一声。
“耗子,干得好,别愣着,找死角!”
耗子被夸得一激灵,立刻指向墙内一条斜着的土沟。
“那边,从那边下去,机枪打不到!”
三营长也翻了上来,胳膊上全是血,急忙大吼。
“城头站住了,后队跟上!”
“往里压,别让他们缓过来!”
一大队的战士顺着梯子不断往上涌。
城头缺口从算盘一个人趴着撑住,变成狂哥和算盘两个人硬顶,再变成十几名战士排开往里杀。
魏庄守敌很强。
他们熟悉院墙和巷口,火力点藏的深,退路也安排的细。
可他们被尖刀班从最不该出现的位置撕开,城头一乱,正面压力立刻塌了一角。
鹰眼跟着上墙后,第一时间蹲到墙垛后面观察。
“左前方,二层土楼,有机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