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您没事吧?”贞德关切地问道。
以撒摇了摇头:“没事,我只是三天没有睡觉罢了。”
贞德不由有些吃惊。
她近几天虽然每天晚上都在修炼,但也会在黎明前睡上几个小时,难道说教授这几天一直在熬夜修炼?
贞德愣神间,以撒突然没由来地叹了口气:“你知道为何七宗罪中,傲慢会排在第一位吗?”
不等贞德回答,他便自问自答道:“因为傲慢是摧毁一切的根源。”
“当下我们所有人,便是处于这个状态。”
“傲慢使我们固步自封,从不关注那些新事物,认为它只不过是年轻人自娱自乐的玩具。却没曾想,它正一步步取代我们的位置,让我们的信仰分崩离析。”
贞德听明白了以撒口中的“它”指的是什么,于是紧张地询问:“教授,请问您怎么看待这本书?书中的内容……难道是真的?”
以撒笑着看向她:“你自己心中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贞德沉默了。
她当然有答案,只是不愿意说出来。
如今自己体内的真气每天都在变得更加稳定,身体的改变也越发明显。
但改变的越多,她就越恐惧。
如果真仙真的存在,那她信奉了二十年的上帝又算什么?
这时,以撒慢慢从怀中掏出两本书。
贞德看得清楚,一本是《圣经》,一本是《超世真典》。
以撒的目光在《圣经》的封面上停留了许久,像是在作最后的告别。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流露出混合了绝望与释然的复杂表情。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贞德讲,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为何我信奉主四十年,主却没有给我任何回应;而我只是接触了新神四天,祂便赐下了我半生从未体会过的恩泽?”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我并非有意要接受新神的恩赐,我也不知新神为何会选中我这样的人,明明我的心里,始终是爱着主的啊~”
说罢,以撒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前方的圣像前,对着十字架上圣子的雕像虔诚地比划十字手势,嘴里重复不停地嘟囔着“主啊,请您原谅我”。
但说着说着,他的头慢慢低下,声音也渐渐变成了带着哽咽的低语。
“主啊……”以撒的肩膀开始颤抖,“为何您的孩子陷入迷茫,您却不来指引我?为何您的孩子信仰动摇,您却没有对我施以惩戒?”
”您真的是在考验我吗?”
“还是说……”
以撒猛地再次抬起头:“您真的不存在?!”
身后的贞德惊讶地捂住嘴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教授竟然真的说出了那个一直在她心里徘徊却始终不敢说出口的念头。
以撒这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他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惊恐。
但是下一秒,那种惊恐便被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愤怒与疯狂所取代。
看向面前那座他祈祷了半辈子的圣子像,以撒伸手从腰间掏出一把左轮手枪。
弹巢的六个弹仓都是空的,只见他从口袋里摸出三颗子弹,一颗一颗地塞进弹巢,手指因为颤抖而几次险些将子弹掉落。
装完子弹,他用力转动弹巢,然后毫不犹豫地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主,我在此再次请求您,请您对我施以惩戒!”
贞德见状连忙想要上前阻止,但一切来得太快,她还没有出声,以撒便扣动了扳机。
“咔哒!”
贞德下意识闭上眼睛。
空膛。
枪没有响。
以撒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的手没有收回,重新扣动了扳机。
“咔哒!”
再次空膛。
“教授!”贞德反应过来,刚刚迈出两步,以撒已经第三次扣动了扳机。
“咔哒!”
依然是空膛。
以撒放下枪,慢慢将那三颗子弹重新拆下。
随后,他转过身看向贞德,嘴角浮起微笑,眼眶里的泪水亦正好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他的声音平静而空洞:“贞德,并非我们背弃了主,而是主抛弃了我们。”
这一刹那,贞德觉得自己失去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
那个她信仰了二十年,视作比生命还要珍贵的信仰,就这样被眼前这位她最敬重的神父亲口粉碎了。
两行眼泪同样从贞德眼中涌出,她抬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再然后,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见到她这副样子,以撒反倒止住了自己的眼泪。
他走到贞德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继而轻轻拍打她的肩头,语气比之前平静了许多:“不必绝望,至少我们还是幸运的。”
贞德接过纸巾,好一会儿才止住抽泣。
她抬起头,眼眶红肿,声音还带着哭腔:“教授,您的意思是?”
以撒点点头,严肃道:“毫无疑问,真仙是世间最仁慈的真神。”
“祂不嫌弃我们过去的错误信仰,依然一视同仁地给予了我们恩赐。所以,我们并非没有家的孩子,真仙的怀抱,便是我们最好的归宿。”
贞德连忙用力点头:“我回去之后,一定更认真地阅读真典,诚心向真仙祈福!”
“还不够~”以撒却是摇了摇头。
贞德闻言露出疑惑:“什么意思?”
以撒认真解释道:“尽管真仙大度地原谅了我们,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轻易原谅自己。”
“人不能否定自己做过的任何事,我们过去误入歧途,那我们就该为此赎罪。如果只是自己默默祈福,远远不够偿还我们犯下的罪孽。”
“教授,您想怎么做?我都听您的!”贞德听出了他话中的含义,当即表态。
以撒略微思索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当下我们要做的,是挽救更多仍然走在迷途中的人,特别是那些天主教徒。”
“回去之后,你可以告诉身边的人世间真相,也可以将他们带到我这儿来。若要论起讲义,我还是有些经验的。”
贞德对此深信不疑。
不论是在课堂上还是在教堂里,以撒的语言总是带有一种奇特的感染力,能够让人自然而然地将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话语上。
贞德还记得自己幼时第一次进入教堂时,就是被以撒讲解的《圣经》深深打动,从那以后她才会慢慢成为一名虔诚的天主教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