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都的十二月，已是寒冬。
一台普通的奥迪车，挂着普通的牌子，来到了某部委的办公大楼外。
丁杰明坐副驾驶，陈如海陪着卫江南坐后排。
这是岩门驻京办的公务车。
陈如海有些忐忑。
他前两天已经陪着江南书记来过一趟了，当时信心满满，觉得志明部长肯定会见江南书记的。
江南书记那么牛逼，是吧！
结果碰了个硬得不能再硬的钉子，连志明部长办公室房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就被志明部长的秘书直接挡了驾。
对方的回答极其公式化，连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
江南书记在接待室没滋没味地坐了十几分钟，“灰溜溜”的走了。陈如海还是头一次见到牛逼轰轰的江南书记吃瘪。
心里头也不知是何种滋味。
作为驻京办主任，陈如海对卫江南的观感比较“分裂”。
梁平凡事件发生后，陈如海紧张得不行，生怕卫江南把他给撸了，甚至直接把他送进去。根据卫江南过往的“战绩”来分析，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而是很大。
实话说，真要是被送进去，陈如海觉得自己挺冤的。
这是目前的通行“模式”，又不是岩门驻京办的“独创”，几乎每个驻京办都是这么干的。也发生过类似的案子。
但最后的处理结果，是陈如海党内严重警告，行政记大过，撤销驻京办主任职务，降为副主任（临时主持工作）。
这个处分不可谓不重，然而依旧在陈如海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仍然是驻京办事实上的一把手，近期内，市里并没有给驻京办重新任命一位主任的意思。
这就是给了他陈如海机会，让他“戴罪立功”，只要接下来的一两年内表现良好，重新被任命为驻京办主任，也不是不可能的。
陈如海通过自己的关系网了解到的情况，江南书记还是讲道理的。并没有拿着他陈如海的人头换自己的“名声”。
梁平凡事件，影响恶劣，总得有人来承担责任，所以市里严肃处理了他。同时，卫江南对现阶段驻京办的“通行模式”也表示了一定程度的理解，没有把他陈如海一撸到底，给他留了余地。
现在卫江南来北都办事，也依旧还是用驻京办的车子和人手，这其实也是一种表态。
陈如海忐忑之余，更加认真工作，再不敢出纰漏。
归根结底，这是卫江南的“御下之道”。
张朝阳在岩门当市委书记五年多，岩门上上下下都已经适应了他的管理模式，卫江南初来乍到，想要一下子完全矫正过来，不是那么容易的。
动作太大，刀子砍得太狠，会激发岩门大多数干部的逆反心理，大家“联合起来”，对新书记阳奉阴违，卫江南将要花极大的精力来处理这些“内耗”。
严肃处理，给留后路。
这样的处理模式，目前来看，是效果最好的。
稳住了绝大多数干部的心。
大家正在努力适应新书记的管理思路。
原以为，上次吃了瘪，这次又来，江南书记应该是跟志明部长打好招呼了的。不料到了部里，“待遇”和上次几乎一模一样。
进门之前，先登记。
丁杰明和陈如海都很自觉，抢着上前登记。
卫江南笑道：“还是我来吧，求见夏部长的是我。”
得，市委书记这么说了，丁副主任和陈代主任都只能老老实实让过一边。
卫江南在登记本上很认真地写下自己的姓名，职务，以及想要见谁。
门卫有点犯愣怔，飞快地打量了他几眼，说道：“卫书记，您和我们部长约好了吗？”
其实上次来的时候，卫江南也登记过，但门卫不是同一位。
实话说，老老实实在门卫这里亲自登记的市委书记，卫江南还是第一位。虽然说市委书记比部长要低两级，可在省内，那也是一方诸侯，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说一不二的“无上存在”。一般来说，来部里办事，都会提前约好。
部长如果同意见他，办公厅那边，会在约定时间提前几分钟派一位工作人员在门口迎候。
体制内的面子，那都是相互给的。
这个登记的流程，一般都是免了，工作人员和门卫说一声就好。
就算一定要登记，那也是市委书记的随行人员表示个意思。
卫江南笑着说道：“还没有，请你帮我打电话问一下办公厅的同志，能不能安排。”
“这……”
门卫不由得苦笑起来。
“卫书记，您就别难为我了，我哪敢呀？”
你说你要见某位处长，我还可以帮你问一下，甚至你要见某位司长，看在你是市委书记的份上，我也可以硬着头皮帮你打这个电话。
但你居然让我给部长办公室打电话？
哦，卫江南说的是办公厅，那有什么区别？
这事是办公厅能做主的？
最终还不是要转到部长办公室去？
请问卫书记，您是不是对门卫有什么误解？？？
卫江南很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微笑说道：“说得是，是我有些强人所难了……还是我自己来打这个电话吧。”
门卫便连连欠身，对江南书记的理解表示非常的感谢。
卫江南随即掏出手机，直接给夏志明的秘书打了过去。
“江南书记……”
电话那边，传来部长大秘讶异的声音。
这么说吧，虽然他很强硬很公式化地拒绝了卫江南的求见，却把卫江南的手机号码存了起来。
这何尝不是一种“敬畏”？
“宏图主任，您好，我卫江南啊……是这样的，我已经到部里了，想要请问一下宏图主任，志明部长是否有时间，听取我的汇报？”
“您到部里了？”
大秘董宏图顿时就犯起了愣怔。
不是，这人有病吧？
上次我拒绝你还拒绝得不够明白吗？
你就算想要再次求见，也应该先给我打个电话啊，哪有这样子搞的，直接就跑到部里来，然后再打电话。
你是拿得定，这次部长一定会见你？
哪来的自信？
不过腹诽归腹诽，董宏图还是说道：“请江南书记稍候，我请示部长！”
这种事吧，就不是他能做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