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陈浩将苏静、赵刚和刘小颂叫到华清佳园,安排下春节期间公司的值班的事情。
“春节期间,网吧门店不能断人。
苏姐,财务这边备足现金。
网吧收银员和网管的加班费按工资的三倍发放。
要让留下来加班的人拿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这样大家干活才有激情。”
苏静拿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点头答应。
“陈总放心,我已经提前做好了预算。
排班表也发下去了,大家抢着留下来加班。”
陈浩转头看向赵刚、刘小颂。
“刚子,小颂,你们盯紧SP联盟那边。
越是过节,那些小站长越爱搞小动作。
只要发现有人在计费代码里搞暗扣,不用上报,直接封号扣款。
慧听网的服务器也要安排技术人员24小时轮值,春节期间短信业务是高峰期,绝对不能宕机。”
赵刚和刘小颂纷纷点头。
腊月二十八。
陈浩在住处收拾行囊。
他把从大漂亮国带回来的保健品塞进行李箱底层。
去机场前,他顺道去了一趟建行营业厅。
营业厅里人满为患,都在办理节前的存取款业务。
大堂经理忙得满头大汗,指导着客户填写单据。
陈浩拿着VIP号,直接进了贵宾室。
“帮我办一张新卡,再从我的这个卡里,给这个新卡存十万进去。”
陈浩把身份证和卡递给柜员。
柜员动作麻利地办好手续,把一张新的银行卡递了出来。
陈浩把身份证和两张卡塞进贴身的口袋。
他不敢多存。
一个大二学生,拿个十万块钱还能用兼职和奖学金糊弄过去,要是拿个一百万回去,二老非得以为他抢了银行。
在候机大厅,陈浩找了个公用电话亭,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母亲张桂兰。
“妈,我下午的飞机,晚上就能到家。”
陈浩说道。
电话那头,张桂兰的声音透着疲惫,似乎并没有想象中喜悦。
“回来就好,路上注意安全。”
陈浩皱了皱眉。
往年听说他要回家,母亲早就张罗着问他想吃什么菜了。
今天这语气不对劲。
但他以为母亲是怪他一直借口兼职没早点回家,也没往深处想。
下午四点,飞机降落在江省柑市机场。
陈浩走出航站楼,外面的冷风夹杂着湿气吹过来,比北方的干冷更刺骨。
他拦了一辆红色的夏利出租车。
“师傅,去石都县,到了县里我给你指路。”
出租车驶上省道,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两旁的农田里覆盖着一层薄雪,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
路边的广告牌上,印着步步高复读机的巨幅海报,还有小霸王学习机的促销广告。
市里到石都县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晚上六点多,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路灯昏黄。
出租车拐进石都县老旧的街道。
街边的小卖部挂着红灯笼,音响里放着喜庆的拜年歌。
车子停在机械厂职工家属院的大铁门前。
陈浩付了车费,提着行李箱下车。
家属院还是老样子,红砖墙皮脱落,楼道里贴满了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
陈浩往里走。
几个在院子里放摔炮的半大孩子跑过,借着路灯认出了陈浩。
“浩哥回来了!”
陈浩笑着摸了摸其中一个孩子的头,从口袋里掏出飞机上发的小零食分给他们。
旁边几个端着洗脸盆在楼下倒水的大妈,看到陈浩回来,表情变得很古怪。
以前陈浩放假回来,这帮街坊邻居总要凑上来问东问西,夸他考上了重点大学。
今天这几个人全低着头,端着盆快步走开,连招呼都没打。
他没多想,提着包上了三号楼的三单元。
陈浩家是厂里分配的老房子,两居室,面积六十多平米。
他掏出钥匙,拧开门。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餐厅亮着一盏昏暗的白炽灯。
屋里也没有闻见往年那种炸丸子、炖扣肉的年味。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烟味。
张桂兰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
看到陈浩,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伸手去接陈浩手里的行李。
“小浩回来了,累坏了吧。”
陈浩把行李交给母亲,自己去换了拖鞋。
客厅的沙发上,父亲陈建军阴沉着脸,手里夹着一根抽了一半的红塔山,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看着屋里的气氛这么压抑,陈浩忍不住问道。
“爸,妈,家里出什么事了?”
陈建军抬头看了儿子一眼,叹了口气,没说话,低头继续抽烟。
张桂兰眼圈一红,眼泪掉了下来。
陈浩站起身,扶着母亲坐下。
“妈,您别哭,到底怎么了?
是不是家里缺钱了?”
张桂兰抹了一把眼泪,把事情原委说了出来。
石都县机械厂效益一直不好。
前段时间县里搞改制,把机械厂承包给了一个叫宋坤的外地商人。
这个宋坤是省城来的,手段极黑。
他通过暗箱操作,用极低的价格拿下了厂子的承包权。
接手后,他不是想着怎么搞生产,而是变着法地逼迫老职工买断工龄,好侵吞厂里的地皮和设备等国有资产。
厂里的副厂长看不下去,串联大家抵制这种改制。
陈建军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是车间的老职工代表,平时人缘好,也跟着副厂长带头拒绝签字。
宋坤恼怒,动用关系,找了关系把副厂长调走去了其他单位。
接着就开始收拾跟着副厂长闹事的人。
“你爸半年的工资和过年费,全被宋坤扣了。”
张桂兰哽咽着说道。
“他还让人半夜往咱们家门上泼红油漆,往窗户上砸砖头。”
张桂兰指了指阳台上一块用纸板糊住的玻璃。
“老李头家更惨。
他家不同意签字,宋坤直接让人把他们家的水管砸了,大冬天的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他还放话,说我们住的这套福利房是厂里的产权。
如果不按他的低价标准买断工龄,过完年就派人来收房子,把我们一家赶到大街上去。”
陈浩听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暑假开始就跟家里说在外面兼职,没再要过生活费。
二老怕他在外面分心,这半年来厂里发生这么大的变故,硬是瞒着一个字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