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嫂这边确实是闹出事来了。
他们夫妻俩带着儿子,去找那个帮忙疏通工作的中间人要钱。
那中间人是个年轻的混子,也就是石嫂的儿子平时无所事事的,才会认识人家。
想从这种人手里拿钱,那是很难的。
于是双方就吵起来了,石嫂的丈夫一时冲动,跟人动手了,然后,就被对方狠狠揍了一顿。
最后,他们全都被巡查组的人抓到公安局关起来了。
乔兰书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就没看到石嫂。
她从屋里出来,看到秦远峥正单手抱着安安,在院子里给菜园浇水。
安安已经被换了尿布,干干净净的抱着个奶瓶喝奶。
安安很喜欢爸爸抱着他,毕竟爸爸的胳膊有力,还很粗壮,他躺在爸爸的怀里喝奶,就很舒服。
乔兰书走到屋外,站在廊檐下静静看了一会儿,然后才走出来,她左右看了看,奇怪的问:“峥哥,石嫂还没回来吗?”
秦远峥看到她出来了,就立刻抱着安安走过去:“你起来了?今天风大,快进去多穿件衣服。”
现在已经是深秋了,天气越来越冷,秦远峥担心乔兰书着凉了。
乔兰书笑着说:“我不冷,我穿着棉外套呢。”
秦远峥一手抱着安安,一手过来搂着乔兰书,一家三口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石嫂家里出了点事,早上公安局的人过来跟我说了,说是昨天晚上,石嫂一家人跟别人起冲突,打起来了,我一会儿就过去看看。”
还是公安副局长李建林让人过来带话的。
因为李副局长认识石嫂,知道她是秦远峥家里的保姆。
他担心这次的事件会和秦远峥有关,就好心让人过来带个话。
至于去不去,就看秦远峥自己了。
好歹也是个旅长,平时有人想见他都见不上的,其实也没必要为了一个保姆,而跑到公安局去,这种事情,让他身边的警卫员跑一趟就够了。
乔兰书有些担心:“石嫂的为人还是不错的,无缘无故,她应该不会跟别人起冲突。”
秦远峥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具体的事情,他还得过去看了才知道。
石嫂是很好的保姆,秦远峥对她是满意的,刚好乔兰书现在又怀孕了,更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
因此,秦远峥不希望石嫂出事,所以这次,他愿意亲自过去问问,帮石嫂解决一下问题。
早餐也是秦远峥做的,简单的南瓜小米粥,昨晚刚做的韭菜花卷,以及一碟子腌酸菜。
乔兰书最近有些反胃,胃口不太好,所以石嫂腌了一些腌菜,可以直接生吃,也可以去做炖酸菜,无论怎么做,都很酸辣爽口。
吃完饭后,秦远峥收拾了一下屋子,让乔兰书抱着安安在家里休息,他把门关了,就开车去了公安局。
公安局里,石嫂和丈夫,还有儿子被拘留了一晚上,一家子一晚上没睡。
儿子看着被揍的满脸乌青的父亲,终于知道自己这次是做错事了。
他垂着头,说:“爸,妈,要不然这钱,咱们别要了。”
石嫂冷着脸,没说话。
她丈夫叹气,说:“五百块钱啊,你知道咱们家攒了多久,才能攒到五百块钱吗?”
她儿子郁闷的说:“可是咱们也拿他没办法啊,他背后有人,他表哥是供应科的科长,权力大着呢,要不然,他能靠卖工作挣钱?”
“我昨晚就说了,这钱不要了,咱们别去了,你们非要去,现在好了,被人揍了一顿,还被关进公安局了,这以后可怎么办,咱们该不会被送去劳改吧?”
石嫂听着听着,顿时觉得不对劲啊,她转头盯着儿子,问他:“你说什么?他的表哥是供应科科长?你确定?”
供应科的科长不是关主任嘛?
关主任竟然有个靠卖工作捞钱的表弟?
钟梅知道吗?秦旅长知道吗?
于是,等秦远峥亲自来到公安局,和石嫂见面的时候,石嫂就把这件事原原本本的跟秦远峥说了。
当然,包括供应科科长是这个骗子的表哥的事,也一并说了。
秦远峥让石嫂别着急,让她安心在公安局里待两天,这件事他会去查的。
李副局长自然也听见这些话了,他赶紧问秦远峥:“秦旅长,这件事难道真是关主任…哦不,关科长默认的?他真靠这个捞钱?”
不会吧,当初关闻隽为了这个工作,可是各种任务都去,甚至在护送韩文林来龙城的时候,差点丢了小命的。
可是这才刚刚上任多久啊?还没两个月吧?
他就开始靠卖工作捞钱啦?
秦远峥走到公安局门口,他沉默了两秒,才说;“不太可能,关科长最近新婚燕尔,夫妻感情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他估计没空搞这个。”
要是以前在革委会的时候,那就更不可能了。
所以,最大的可能,只能是前任供应科科长,郑伟功了。
郑伟功在韩文林活着来到龙城,并正式往公安局报到之后,他就带着妹妹逃了。
韩文林到现在都没抓到他,可以想见,他们有多会躲藏了,估计早就规划好了不止一条退路。
秦远峥想到这里,就问李建林:“那个卖工作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李建林:“就是城里的街溜子,整天无所事事溜鸡斗狗,跟一帮狐朋狗友四处吃喝玩乐……说起来,我让人去查过,他确实靠卖工作挣了不少钱,之前他介绍的工作,还都成了,并没有人回来找他闹事。”
也就是说,他以前介绍的工作,都是靠谱的,虽然贵了点,但实打实的能安排进去。
但是现在不行了,为什么呢?
肯定是因为郑伟功兄妹俩跑了,他没有靠山,自然就安排不到好工作了。
秦远峥想到韩文林一直找不到郑伟功兄妹,或许,可以从这人入手。
秦远峥想到这里,就对李建林说:“你赶紧给韩文林发个电报,让他带着人手回来,郑伟功很可能没跑,他估计还在龙城,或者隔壁的文城里躲着,让韩文林从这个年轻人入手,去查。”
韩文林之前是根据线索追缉出去的,但是现在看来,郑伟功很可能放出了假消息。
所有人都被他骗了,他此时可能就躲在这周围的某个地方。
秦远峥更倾向于郑伟功躲在隔壁文城了。
要不然这个街溜子,也不会卖文城的工作,根据调查,他以前卖的都是龙城这边工地上的工作,有的五百,有的三百,售价不低。
把这件事安排好后,秦远峥就让李建林把石嫂一家三口放了。
石嫂的儿子看到秦远峥,屁都不敢放一个,甚至都不敢抬头去看秦远峥。
因为秦远峥正用那种严肃的眼神盯着他看,把他吓了个半死,一直躲在石嫂身后,都不敢冒头。
秦远峥真是没见过这么不上进的年轻人。
他看到石嫂夫妻俩为了这个儿子,赔了五百块钱不说,看看那老头子,年纪也不小了,还要被人揍一顿,真是凄惨。
这当了父母,真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以前见到这种事,不会有什么同理心,但是现在呢?
他就想到自己的儿子安安了。
要是安安以后长大了,也这么不上进,那乔兰书还不知道要费多少心。
石嫂夫妻俩对秦远峥千恩万谢的,石嫂说:“秦首长,真是麻烦你了,要不是你,我们还不知道要怎么办。”
秦远峥摇摇头:“嫂子不用客气,你毕竟是我家的保姆,出了事,我当然要帮忙的;至于那五百块钱,我会尽量帮你追回来,不过你们也不用着急,这事没那么快,你们先在家里等消息。”
秦远峥都这么说了,石嫂当然是信任的。
秦远峥说能追回来,那就一定能追回来。
石嫂感激的眼眶通红:“谢谢,谢谢首长。”
秦远峥又看了石嫂的儿子一眼,决定帮她一把,就说;“文城机场那边,我可以帮你们打个招呼,让你儿子过去试试,但前期肯定是要从基本做起,拉砖,能拉吗?”
秦远峥说着,目光严厉的盯着石嫂的儿子。
石嫂夫妻俩就转头,看着儿子。
石嫂有些着急,这多好的机会啊,有秦远峥亲自打招呼,那前途还用得着说?
别的不说,光说他们工地上的人,就不会欺负她儿子。
拉砖怎么了?石嫂觉得拉砖也没啥,苦点累点又咋了?
谁工作不苦,不累的?
她儿子竟然还在犹豫!
因为他根本不想去拉砖!
他要是想拉砖,那五百块钱买的就是拉砖的活,他当初就直接干下去了,又何必跑回来?
儿子不想去,石嫂气的伸手打他,压低声音骂道:“还不快谢谢秦旅长!人家愿意给你这个面子,帮你这个忙,你还端上了?”
儿子压低声音说;“妈,我不想拉砖……”
石嫂气的又打了他几下,这回可是用了大力气,把儿子的背打的砰砰响。
秦远峥板着脸,对他们说:“那就这么说定了,三天后,你去文城机场的工地上报到。”
说着,他又提醒了一句:“我既然已经打过招呼了,那你就必须去,要不然,我就让人把你绑过去。”
秦远峥看着石嫂的儿子,又说:“别想着偷懒,去到好好干,明白吗?”
石嫂的儿子被他盯的浑身发毛,下意识就点了点头。
秦远峥这才放过他,转身离开了。
他还得去矿区,今天在这儿已经浪费了够多时间了。
石嫂的儿子简直欲哭无泪。
他怀疑自己被威胁了,如果他不去工地上拉砖的话,他觉得部队的人会把他绑在拖拉机上,然后绕工地三圈。
不过,就算他再不想去,此时也不敢不去了。
他总不能真让部队的人绑着到工地上,那样多丢面子啊?
他还是要脸的。
所以,第三天早上,石嫂的丈夫,就亲自把儿子送到了文城机场项目的工地上,去工地里当驴拉砖去了。
负责这个机场项目的工程兵团长,就是赵建农。
赵建农已经得到了秦远峥的嘱咐,所以让监工重点盯着石嫂的儿子,务必要盯着他拉上两个月的砖。
能坚持下去,还想留下来的,再考虑给他调岗,让他转正当正式工。
如果坚持不下去,闹死闹活要逃跑的,就把他安排到猪场养猪去。
这样好吃懒做的软骨头,就得好好治一治,免得天天没事干,就知道在家里祸害父母。
……
石嫂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秦远峥帮忙去机场那边打招呼了。
有了秦旅长的承诺,她的儿子在机场肯定前途无量!
最起码,一个正式工肯定能有的,石嫂只希望她儿子醒目一点,吃苦耐劳,好好工作,可别把这个大好的机会给作没了。
石嫂的这件事处理完后,没过几日,韩文林总算带着人手回来了。
随后,又急急忙忙的去文城那边调查,很快,就把藏在文城的郑伟功找到了。
韩文林对付那些特务也算是有些经验,他担心郑伟功躲在文城,是想破坏机场那边的工地。
因为这周围的城市里,最重要的地方,除了秦远峥负责管理的矿区,也就是文城那边,由赵建农负责管理的机场项目了。
所以,韩文林带了一些军犬过去,联合赵建农一起,竟然从工地周围找到了埋在地下的炸药!
以及躲在文城某个居民家里的郑伟功。
这个案件轰动一时,韩文林刚刚上任,就立了大功。
等一切事情处理完,尘埃落定,时间已经是三个月后,时间进入腊月了。
马上要过年了。
又一年了。
乔兰书的肚子越来越大,而牛娃也长大了一岁,壮的跟头小牛犊子一样。
乔兰书买了新布和棉花,委托黄二玲帮忙给牛娃和安安都做了过年的新衣服。
牛娃正在屋里试新衣服的时候,秦远峥就推开门来,站在门口,对他说;“牛娃,快出来,你爸来接你回家过年了。”
牛娃这边刚把新棉袄穿上,棉袄是黑色的,耐脏,棉花填充的厚实,穿起来就跟个小圆球似的。
他听到这话,脸色就变了,装傻着问:“爸?你不就是我爸吗?我肯定要在这里过年呀,乔妈妈你说对不对?”
乔兰书抱着安安,看着秦远峥。
秦远峥转身,看着身后站着的韩文林,说;“你都听见了吧?真不是我不送他回去,是他自己不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