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的海景夜色无论哪个季节永远都那么美。
但黎一弗今天却一点欣赏美景的心情都没有。
都是半大孩子,还都是熟人,出海玩,怎么舒坦怎么来。
一群人穿的随意,黎一弗也穿着普通的长袖卫衣和黑色长裤。
即便北城的初冬不算冷,但太阳落下,海风一吹,凉意还是从脚底下钻上来。
黎一弗面无表情倚在甲板上往某处看。
身边几个同学发现他的心不在焉,都没去招他。
他们有自己的玩法,没一会儿甲板上就响起叮叮当当的音乐。
冷餐桌上有饮料、蛋糕、炸鸡、可乐、烧烤,全是他们爱吃的。
但真去吃东西的没多少。
黎一弗看了一会儿就有点心不在焉。
太阳快要落山了,海面变得幽深平静,约定的时间还没到,黎一弗想见的人也还没来。
他有些着急,低头看了眼时间。
距离游艇出海还有十几分钟,不是说邀请函已经被沈辉拿到手了?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黎一弗快要坐不住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视线中。
他瞳孔紧缩,高悬着的心重重落下。
沈辉刚上船,就觉得有一道视线在紧盯着他。
那道视线充斥着满满的恶意。
他猝然转身,恰逢此时,游艇鸣笛,他脚下开始震动起来。
游艇准备出发了。
游艇挂在外部的灯全部亮起,黑白变为彩色,连周围漆黑的海水也被照耀得美丽多彩极了。
船舱里的人也都跑到了甲板上,拍照,笑闹,一时之间沈辉周围喧闹极了。
而那道让他隐隐觉得不安的视线就这么消失了。
快得让他分不清是他的幻觉还是真实存在过。
“你发什么愣了?去那边!黎少、蒋少和风少都在那边,走走走。”
沈辉被旁边的同学推着走,一下回过神来。
他把那点莫名的不安压在心底。
“上次我喊人出来聚聚,黎少没来,这次我突然过去打招呼,会不会惹恼他?”
同学嗤笑了声:
“黎一弗是什么人?黎家继承人,高傲着呢,要不是他这次期中考没进A班,你以为蒋隼和风桦能重新跟他搭上线?在他心里,我们和蒋隼、风桦没什么区别。”
沈辉脸色更不好看。
是啊,黎一弗有个好母亲,黎氏集团的董事长,在董事会说一不二。
而且没有私生子跟他争继承人的位置。
他出生就在金字塔顶,他当然高傲。
可是沈辉的父亲跟黎韵年轻时是同学加好友,这些年一直也都有私下的合作....
这样算,他和黎一弗并没什么区别。
可偏偏他父亲在这么重要的时候死了。
他半弯的腰彻底直不起来,面对黎一弗这群世家子弟,他再也没了底气。
..死的既不体面,又不是时候。
但天无绝人之路。
出事前,他父亲给他留了一条通天的路。
那个移动硬盘里的东西到底能提炼出什么来,沈辉心里隐隐猜到些。
但猜到又如何。
和他无关。
他只要钱。
“这次多谢你匀给我一张邀请函。”
“嘿嘿,好说好说。”
沈辉眼底嘲讽更浓。
一张上船的邀请函价值100万。
从坐轮椅的那个人那儿拿到的钱快花没了。
当时,那人说,没了再找他要。
沈辉心里有些躁动。
在国外这几年,父亲对他管教很严,每天不是学习就是学习,像个傻子一样!
他很羡慕北城以前同学的好日子。
他脸上木讷,其实心里恨沈喆的管教。
他根本就不想学习,他知道沈喆手里的专利、每年的奖金、投资的分红,多的能让他过奢侈生活。
可沈喆宁愿都让徐兰茵买奢侈品,也不让他买限量版的球鞋....
所以在偷听到徐兰茵跟人偷偷打电话算计沈喆时,他鬼使神差地没有告诉沈喆。
若沈喆出点什么事,他和徐兰茵离婚,沈辉或许能回国内生活。
可他又不满足于此,沈喆到了澳城后,他知道沈喆逃不掉了,又告诉沈喆徐兰茵的算计。
那个移动硬盘的秘密就这么被套出来了。
只是他万万没想动,徐兰茵竟然胆大到和人一起做局害死了沈喆...
沈辉被吓傻了,许久之后,徐兰茵失踪以后,他才想起来那个移动硬盘。
“....沈辉你发什么呆呢?打招呼啊。”
沈辉被人狠狠一推,猛地回神。
他眼睫抖了下,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到了那几位面前。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无意识道:“黎少,风少,蒋少,我是沈辉,小时候我们在一个班上了三年小学。”
风桦个头不算高,有点黑,眉眼凌厉带些痞劲儿。
他冷冷扫了眼沈辉,一点印象没有,所以连哼都没哼一声。
沈辉一阵难堪。
风桦家里这两年生意做的大,赚出口外汇赚的风生水起,在圈子里也算得上第二梯队。
他看不起沈辉很正常。
除了顶尖的那几位,在圣德谁不会看人下菜?
突然,他的手指摸到一个东西,隔着不算厚的裤子布料,软的、手指能陷进去,不算大的正方形的塑料袋。
沈辉像是被烫到,手指倏然弹开,接着,他的难堪消失。
在他失神的这几秒,整个甲板似乎只有他粗重狼狈的呼吸声。
“别这么拘束,他俩记性不好,我记性好,一会儿一起打球。”
蒋隼笑着打圆场。
带沈辉过来的同学笑意更深,谄媚地继续搭话,可后面没人搭理他,他也不嫌尴尬,自己说了几句,就拉着沈辉朝一边走了。
那边正在摆斯诺克的台子。
蒋隼说的打球就是打这个。
人走了,风桦没好气道:“什么东西也上来巴巴说一通,艹。”
黎一弗微微眯眼,低头看了眼时间。
从北城到港城得两个小时,够无聊的。
还有,刚才沈辉很不自然,手指碰到裤子口袋看着都抽抽了。
不知道哪来的戾气冒出来。
有个念头像是毒蛇缠绕着黎一弗。
沈辉口袋里装的指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磨了磨牙根,扭头看了眼不远处站着的四个保镖。
他们是江逢雪安排给他的人。
除了这四个外,甲板另一边还有六个,船舱里还有六个。
黎一弗冷冷看着沈辉的背影,在沈辉敏感地回头时,他先一步收回视线。
他妈说过,拿定主意就不要犹豫,更不要回头。
黎一弗吐出口浊气,等着游艇慢慢到公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