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海上越来越冷。
黎一弗也进了船舱。
他听着越来越近的嬉笑和音乐声,慢慢朝休闲室走。
这次聚会风桦一共邀了十几个人上船。
大部分是男同学,而男同学又带了女伴。
即便风家的游艇不算小,但这会儿都堵在休闲室里,空气浑浊,显得拥挤。
黎一弗刚一进去,风桦就看到他了。
他冷冷的面容上,这会儿挂着笑,连连朝他招手。
“黎少,来往真心话大冒险。”
休闲室弄了星空顶,一边是长长的吧台,另一边是长沙发,和几组短沙发。
黎一弗随口应了一声,视线在整个休闲室转了一圈,很快在角落里看到了沈辉。
沈辉的头发似乎还湿着,衣服换了一身。
沈辉在他视线里也好,没穿那身衣服更好。
很快黎一弗有些自嘲地撇了撇嘴。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了,可这一晚上,他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左顾右盼。
黎一弗坐进沙发里,风桦递给他一杯冒出气泡的香槟。
他随手接过来,却没往嘴里放。
咳。
他承认他现在确实有点草木皆兵。
“你今天不太对劲,我问蒋隼,他说的模弄两可,你到底怎么了?”
风桦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黎一弗垂着眼皮说:“没什么,人多太闹,我本来不想过来,是看着你们都来,也想跟你们聚聚。”
风桦挑眉,视线却往角落飘去。
那里坐着几个格格不入的家伙。
沈辉,跟他们一起上了两年小学,就把自己和他们放在同一个位置的不识趣的家伙。
“因为他吧?他一上船,你的眼睛就没离开他,怎么,他真得罪你了?”
风桦这人有些混不吝,说话也带些莫名的戾气,“你要是想收拾他,今天这天儿正好。”
“闭嘴吧你。”
黎一弗吓了一跳,他是真准备对沈辉做点什么,可不想被人看出来。
风桦不解,“他一个没爸没妈的孤儿,不知道从哪儿拿了一笔钱摆阔,又这么慌着想融入我们的圈子,肯定有什么目的,就算今天不收拾他,改天也得治他。”
黎一弗看了风桦一眼。
风桦从小就爱跟人打架,皮实、轴、学习一塌糊涂。
许久不在一起玩儿,黎一弗倒是不知道风桦什么时候这么精明了。
不过也是,这个圈子里哪有蠢人?
也就是沈辉,把他们这些人当傻子。
黎一弗把香槟放回去,淡淡说:“这里太闷了,一会儿游艇停下,甲板上还有什么能玩的项目吗?”
风桦眼皮微动。
游艇刚从港城出发,再停下就是公海了。
然后再返程。
“有啊,从港城停留的时候,上来了几个歌手,这会儿在隔壁影音室化妆焕衣服呢,一会儿弄好了,来一场小型的演唱会。”
黎一弗顿了下,“歌手?我怎么没看到他们上来?”
风桦嗤笑:“我们后边的沙粒号请了最火的蓝书蓝书组合,林施晚了一步,要不这几个歌手也请不来。”
黎一弗嘴角抽了下,这个组合名他听过。
黎一溪和司蓓蓓都喜欢。
他哼了声,嘟囔道:“女孩的爱好真无聊,那个组合里的人长得都像外星人。”
风桦呲呲的笑。
他也觉得像。
“沙粒号是司家那位大少爷的游艇吧?又请了蓝书蓝书组合,难道今晚出海的是司大小姐?”
风桦的话里带些试探。
他跟司蓓蓓没有交集,但司这个姓氏太诱人了,他当然想跟对方交好。
但他是男的,司蓓蓓是女孩,贸然去接近,万一得罪了司家就得不偿失了。
他这边想着,完全没想到期中考黎一弗进了B班,跟他和蒋隼、林施做了同学。
他们几个本就熟,在一个班后,关系立刻修复,又变成称兄道弟的关系。
只是到底不是小孩了。
称兄道弟也分出个主次来。
黎一弗自然是头顶的,风桦开始只想跟他处好关系,后来知道黎一溪和司蓓蓓关系那么好,完全是意外之喜。
他可是知道黎韵跟司霆渊做过一年的夫妻呢。
“是她们,”黎一弗随口道,“那,一会儿就都上甲板,说不定我们还能听到蓝书蓝书的表演。”
风桦眼睛微闪。
黎家和司家,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他可不是单纯的小白,两个小辈即便能相处的来,但毕竟关系尴尬,没有长辈的允许,她们不会这么深入交际。
一定有什么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而且,黎家和司家多少年没有生意往来了。
现在这种情况是不是说明,两个庞然之物有意合作?
什么领域的合作?
他们合作自然是天大的项目,旁边的人就算是跟着沾一点点光...
风桦心里火热。
商人家的孩子,对利益最敏感。
风桦当即起身拍了拍手。
休闲室里虽然三三俩俩凑在一起有自己的小圈子,但他们的眼神一直盯着黎一弗这边。
现在看到风桦有了动静,自然都振奋起来。
“我请了几个歌手演出,他们刚从港城上船,一会儿大家都去甲板看演出。”
话音刚落,休闲室里就一阵怪叫和欢呼。
都是些半大孩子,都是人来疯。
重新回到甲板上,黎一弗的心情反而平静下来。
风桦请来的歌手正在调试乐器,那些小少爷们饶有兴致地对着他们拍照。
唱几个小时,在游艇上住一晚,风桦出价一百万。
这些不算有名气的歌手,怎么可能拒绝?
可这一百万,也仅仅是沈辉上船的入场券。
黎一弗漫不经心朝周围看了两眼,都在玩自己的,没人关注他。
他又低头看手机,上面的坐标显示,马上就要到达公海了。
沈辉不知为何这一晚上心脏都在噗通噗通地跳。
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
他知道坐轮椅的男人一直让人盯着他。
今晚他是偷偷避开那些人的耳目,上船出海。
不知道那些人发现他不见了,会不会生气?
可刚才他被人不小心推进泳池,他的手机就开不了机...
沈辉不由摸向裤兜。
陌生的滑溜溜的布料从指尖传来。
沈辉猝然低头,随即脸色惨白。
该死,他怎么忘了,掉进泳池后,他换了衣服,那他口袋里的东西...
沈辉像被鬼追着,白着脸脚步仓惶地朝通向顶层甲板的楼梯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