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晏难得说了真话。
因为景元从头到尾都是受害者,他不该承担起另一个人的人生,这样对他不公平。一直以来,他都不是在父母期待中降生的孩子,景晏清楚的知道这一点,他不想用责任裹挟另一个人来为他付出。
给弱小的孩子寻求庇佑是无奈之举,也考虑了孩子们和家长的意愿,从来不勉强。
如今他有能力照顾好自己,自然不想劳烦别人。
景元似乎要透过他弥漫着薄雾的双眼,看清他的灵魂。
突然,他的手掌蹭到了毛茸茸的一团。
小狮子轻轻蹭着他的掌心,水汪汪的眼睛带着深深的依赖。
景元突然笑了。
瞧,这不是很喜欢吗?
“神策府的伙食费可是很贵的,”景元一只手托着小狮子的肚皮,一边笑眯眯的看着景晏,“就用你饲养员的工资来结吧。”
景晏:“……”
他还没有答应当饲养自己的饲养员啊!
而且养自己的面具,本来也没工资……
不是,又被绕进去了。
怎么感觉将军好无赖啊,之前都没有这样的,将军不会被什么东西给夺舍了吧?简直是ooc啊!
镜痕抱臂站在一边,看着组织里最聪明的老大三两句被神策将军拿捏,不知为何,心底有些失落。
真好,好多人爱他。
“老大来罗浮了?”明夷有些高兴,“怎么样,夕光情况如何?苍郁最近很好哦……”
“她状态暂时可控,放心吧,不会突然变成虫皇。”景晏笑了笑,“照顾孩子辛苦了,果然明夷就是很靠谱,……要不,把霁明放下来?”
小明夷的肩膀真的能扛起一只胖狐狸吗?
“什么嘛,这小魔丸可是我好不容易哄好的……”肩膀给她蹲蹲总比她跑出去和云骑赛跑好,追不上,根本追不上!
“呜……”霁明看到将军怀里蔫吧的晏白,汪呜一声哭唧唧。
小狐狸脑容量不大,但小狐狸知道,受伤的感觉很难受。
景晏:“……”
“来,抱抱。”
“嘤~”霁明没理会老大伸出的手,身形迅速变大,小心翼翼的将脑袋凑到将军面前,湿润的鼻尖顶了顶晏白的鼻头。
景元:“……”
碰碰鼻子,好可爱的打招呼方法。
要知道,这两个看着是小动物,可本体实际上都是孩子啊。
“咪~”
“汪呜……”
飞霄教狐狸当小狗吗?猫狗双全的景元将军沉吟。
罗浮这边岁月静好,然而应棠大姐头那边,可是真正的风波又起。
时间朝前拉一点,对付完满愿之后,众人纷纷去休息,刃也选择了自己的命运,朝着贪饕深处而去。
景晏、应棠他们离开二相乐园,前去救罗伊。
众人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银狼甚至投影离开二相乐园去帮法伊娜对付索卢斯。
然而,看似结束的一切,甚至才刚刚开始。
应棠大姐头离开空间站,前去二相乐园帮助刃,虽然留给银狼的‘召唤器’并未被触发,但她心里总有种微妙的不安。
而在进入二相乐园之后,应棠的星舰——星际和平公司出品,艾丝妲赞助的星舰,在一瞬间受到重创解体,在剧烈的爆炸中,应棠看到了一颗旋转的骰子。
下一瞬,她周围景色迅速发生变化。
那是……归寂?让景晏十分忌惮的绝灭大君归寂?
“诺诺!”
四周寂静无声,应棠握住镰刀,血色的瞳孔冷彻如冰。
归寂最好祈祷诺诺没事,否则,就算是纳努克,应棠也要杀!
“你看,那边有夜棠开在天河边,夜棠,知道吗?”还带着一点活力的熟悉声音传来,应棠缓缓回头,“据说,是一种受赐丰饶的漂亮花花,常开不败。”
“……景晏。”
应棠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这是她被巡猎瞥视时,借助星神的目光锚定,找回来的一部分记忆。
也是……她受赐姓名,抛却过去,真正活着的瞬间。
但是,她不应该在二相乐园吗?是归寂对他做了什么?
欢愉是有将假的变成真的的力量,归寂窥探了她的记忆?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应棠没去过酒馆,不知道酒馆里,有能留下记忆,回到过去的力量。
归寂正面对敌能力不确定,但在耍阴招这方面……
应棠想不通,但想不通就不想了,她握着镰刀,缓缓靠近凑在夜棠花海边上,看着棠花齐齐盛开的两道幻影。
浓艳的红从花苞中撑出来,浓烈的生命终于破壳而出,波浪一般,层层叠叠,晕染了一整片花海。
一瓣一瓣,一朵一朵,一堆一堆,风吹开了一片片红,花瓣在空中发出细微的声响,颤颤巍巍的在漆黑的夜色里,在无人的荒星,在废弃的实验室外,在无数‘应棠’的埋骨之地——
生命掷地有声。
景晏说,这些花儿叫‘夜棠’。
是受赐丰饶的漂亮花花。
可是现在看来,如果记忆没有出错,这些重瓣、少蕊、群生的植物,在《涯海星槎胜览》里有记载,明明是‘夜昙’。
从花开到花落,只有短短的三个系统时,昙花一现,美不胜收,却并不是受赐丰饶的花,它们的花期,短如朝露。
怪不得景晏着急带她离开呢。
小骗子。
应棠蹲在两道幻影不远处,她长高了很多,蹲下来也有以前的自己那么高了。
她看着景晏骗自己离开。
“实验室的自毁程序已经启动了,我们快点离开吧。”
“离开……?是什么意思?”
天大地大,脸上还沾着血的女孩微微仰头,第一次踏出地下,像是从洞穴里探出头的青笋,瞬间点燃了对自由的向往。
牢记着同伴的告诫,她摒弃了自我,却在站在这里的时候,已经踏上了巡猎……原来,星神的目光,看到了时间的因果。
应 棠站起来,朝着地下而去。
她不知道要怎么才能离开这里,可却循着内心的冲动,直面她不愿意再度回望的记忆。
镰刀划开阻碍的墙面,应棠的大长腿踹在门上。
“……”
灰尘扬起,她的面铠挡住了所有的灰尘,也过滤了所有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