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 |登录

第490章 鱼入釜,釜底空

作者:杨雪凌字数:2.4千字更新时间:2026-06-27 01:01:35
第490章 鱼入釜,釜底空

红柳滩高坡。

战马打着响鼻,马蹄在干硬的沙砾上刨出浅坑。

左谷蠡王阿史那咄苾勒停坐骑,视线越过三十里荒滩,直逼镇北关。

那座城池死死卡在南北通途的咽喉要道。

城池背倚阴山断脉,险峰峭壁直插云霄;左挟黑水河,江流湍急,暗礁密布。

两侧皆是飞鸟难渡的天险绝壁。

骑兵大阵至此,断无绕行之理。

唯有正面破关,方能踏入中原腹地。

阿史那咄苾手按刀柄,风沙吹打在他满是沟壑的脸颊上,未引动半点波澜。

三骑斥候卷着黄尘奔至坡下,滚鞍落马,单膝跪地。

“报大王!镇北关城头旌旗密布,四门皆用沙袋封堵,城中不出一兵一卒!”

阿史那咄苾未理会城防虚实,先抛出两问:

“营中随军口粮能支几日?白音草场的驿骑可曾传回讯息?”

“回大王,口粮仅足三日。”

提到那草场,斥候也是好生疑惑,只能说出实情。

“只是那驿骑……尚未归营。”

千夫长巴雅尔立在后方,闻言跨前一步:

“大王!汉人早被咱们的铁浮屠骇破了胆!请拨给末将三千兵马,趁着勇士们锐气正盛,半日内定踏平那截土墙!”

阿史那咄苾抬手,挡下巴雅尔的请命。

“巴雅尔,你当那镇北关里全是泥捏的软蛋?”

阿史那咄苾眼皮微抬,语气森寒:

“前锋营阿勒坦那二十副重甲,被人单臂砸成了一地烂泥。”

“那‘铁锏浮屠’的凶名,如今还在营里飘着。”

“你带三千人去,是想给那独臂杀星送下酒菜?”

巴雅尔涨红了脸,粗声辩驳:

“大王!那是阿勒坦轻敌冒进!末将愿立下军令状,若拿不下城头,提头来见!”

“本王要你的脑袋有何用?”

阿史那咄苾冷斥。

“六十年前的白狼河血战,先祖亦是这般急攻。结果如何?”

阿史那咄苾嗓音低沉,透着岁月打磨的粗粝:

“五万勇士的尸骨填平了冰河,那座城却稳如泰山。”

“打仗,打的是算计,先围后攻,方为上策。”

言及此处,阿史那咄苾脑中闪过东境那位,右谷蠡王阿史那骨都的身影。

阿史那骨都盘踞边境,独占两国走私黑市,富可敌国,却生就一副贪得无厌的豺狼心肠。

此人只知抢商路、逞血勇,前番更拿着几块破铜烂铁般的火器残骸,在王帐中大放厥词,催逼大汗发兵南征。

阿史那咄苾冷哼出声。

阿史那骨都那等贪戾躁进之徒,断做不得这等熬鹰的慢功夫。

攻城拔寨,凭的不是一腔蛮力,而是步步为营的绞杀。

帐帘掀开,陈长风遣来的汉人谋士秦某缓步走入。

他拱手作揖,条理分明地陈述利害:

“大王,军师有言,大乾火器尽数藏于城内,若强行叩关,恐遭雷火反噬。在下斗胆,献先围后攻之策。”

阿史那咄苾对火器之说未尽信。

汉人文弱,遇着些响动便大惊小怪。

但他并未反驳,秦某的进言正中他下怀。

围城鏖战,本就是他定下的方略。

“传本王令,”

阿史那咄苾下达军令:

“分出数千游骑,散于关外,分三面合围。”

“余下一面交予黑水河天险。”

“河边饮马者断其渡口,远坡游弋者绝其外援,三五往来者压其突围之势!”

布置完毕,阿史那咄苾招来亲信,压低声音另授密令:

“拨出一部骑手,只管在城下来回驰逐、扬尘纵马。”

“真战士混杂其间,叫城头远望旌旗忽东忽西、烟尘起落无定。”

“本王要让守军三日里,数不清关外究竟有多少人马。”

众属下也觉得此计甚妙,甚是稳妥。

一来乱其视听,掩盖兵力寡薄之实;二来藏匿大军无后军辎重之虚。

……

视线转至镇北关北段城墙。

许清欢迎风而立,眺望关外漫天黄尘。

那烟尘起落无序,旌旗东奔西走,兵马穿梭不断,虚实难辨。

徐承光立在许清欢身侧,望着关外乱象,出言道:

“许大人好眼力。西北平羌军对阵羌人时,他们也常爱用这等扬尘之计。”

“只是赫连人这回做得更真,连战马的尾巴上都绑了树枝。”

许清欢视线未离关外:

“做得越真,心底越虚。”

“一万重甲,全靠一口气撑着。”

“这口气若是泄了,这块铁便成了废铁。”

“游骑往返路径相叠,马不换班,扬尘虽大却无阵型。”

许清欢语气平淡如水,心底确实觉得这招毫无新意:

“这是障眼法。”

“他要掩的,是无后军、无辎重的死穴。”

铁兰山手扶垛口,沉声问:

“依许大人之意,我等该如何应对为好啊?”

“将计就计。”

许清欢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可传令下去,城头偃旗息鼓,按兵不动。”

“做出畏战不出之态,引他深信围困之计已成。”

说完,许清欢还是恰到好处地补了句:“自然,这等军事还是得仰靠铁总兵定谋。”

铁兰山听许清欢说完,心底也是对她暗暗点头:这许大人军术还是懂得些的。

“有这道墙挡着,别说三日,便是三十日,老夫也守得住!”

许清欢摇头:

“守不了三十日。”

“三日后,他们若还不退,便会沦为饿狼,反扑之势必将远超今日。”

“所以,这三日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觉得,只要再等一等,城门就会开。”

中军帐内,许清欢点破全局。

“敌军一万重甲,人马俱碎,每日耗费乃是无底洞。”

她素手轻点沙盘:

“无辎重傍身,七日内不破城,便要饿死关外。”

“他们唯一的指望,是后方的白音草场补给线。”

许清欢抬眼,目光清明:

“可那白音草场,众位将士就等待好消息即可。”

……

红柳滩大营,日落西山。

派往白音草场的驿骑仍旧迟迟不归。

阿史那咄苾只当路远风沙大,耽搁了行程,也打消疑虑未作他想。

就在这时,斥候再次来报:

“大王,城头偃旗息鼓,未见分毫异动!”

秦某抚须进言:

“蠡王威武啊,大乾镇北已被大军声势震慑,不敢出战。”

阿史那咄苾微微颔首,深信大局已定。

关外三面坡地,狼旗遍插,黄尘接天。

一万铁浮屠化作一道横亘荒原的铁壁,列于河柳之间。

合围已成,河险已据,疑兵已布。

……

残阳落尽,染红了半边天穹。

阿史那咄苾再次登上红柳滩高坡,俯瞰那座孤城。

巴雅尔立在身侧,犹自不甘,张嘴欲再请战。

阿史那咄苾抬手压下他的话头,语调笃定:

“不必急,不必急啊。”

“这鱼既入釜,何愁不熟?”

“自有它跳出来求死的时候罢了。”

设置
作品详情 加书架
章节进度
评论 (0条)
评论加载中...
0/1000
作品封面 正序
目录加载中...
加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