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寄侨本来被李佳怡这句话吓得手指都僵了。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
【你都被段总一个眼神吓得自我介绍都说不利索了,你还有胆子单独跑去问他?】
李佳怡在网线那头破防了。
【讨厌你!】
容寄侨盯着消息,没忍住笑了一下。
笑完又收了。
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万种段宴看到她照片以后的反应。
或许是面对陌生人般毫无波澜的冷淡,或许是认出她后唇角勾起的一抹讥诮的冷笑。
又或许,是那种看一眼都嫌脏的、毫不掩饰的厌恶。
但无论哪一种,总归不会是好的。
她坐着没动,手里的牛奶杯子慢慢凉了。
三年前机场的那个航站楼里,那面冰冷坚硬的隔离玻璃仿佛再次跨越了时间和重洋,直挺挺地横亘在了她的眼前。
他咬牙切齿地对她说,会恨她一辈子。
那句话像是一道淬了毒的倒刺,深深扎进她的血肉里。
在过去三年的无数个深夜里,只要她稍一回想,就会扯得五脏六腑都跟着鲜血淋漓。
容寄侨缓缓垂下眼皮,细长的睫毛难以自抑地轻颤了一下。
现在的段宴要是现在看到她的照片,估计连眼皮都不会多掀一下。
大概只剩下上位者对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全然的无视。
指不定还要把这股邪火全撒在李佳怡头上,实习期直接宣告结束。
自己在他人生里存在过的三年,大概就像一场慢性食物中毒。
好不容易扛过去了,谁还会去怀念那碗让自己上吐下泻的馊饭。
现在的段宴早就和过去的容寄侨一起,死在了那场命运的更迭里。
现在的他更好。
自己也更好。
容寄侨苦笑了一下。
由此可见,她和段宴的确是孽缘。
李佳怡那边没有再回消息了。
不知道是摸鱼被抓了,还是怎么了。
容寄侨犹豫了好一阵。
最后还是退出群聊界面,点开了和李佳怡的私信。
她打了一行字。
删掉。
反复折腾了快两分钟,才发出去一条看起来很随意的消息。
【佳怡,别跟公司的人说你认识我,我和段宴不是多友好的关系,别给你惹麻烦。】
发出去以后,容寄侨把手机扣在沙发坐垫上。
不是多友好的关系。
她自己念了一遍这几个字。
真是体面极了的措辞。
骗了人家三年,卷了一笔巨款跑路。
仇人差不多。
容寄侨叹了一口气,认命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今天一整天都得废。
她把早餐的碟子和杯子端去厨房洗了,又回房间换了身出门的衣服。
今天下午约了个人导师,讨论硕士申请的事情。
二月的伦敦冷得很,尤其是早上,风从河面上横着刮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低头走着,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拢着围巾。
从地铁到学校不到二十分钟的路程。
出了站,拐进Y大的校门。
红砖教学楼的尖拱窗户在阴天里显得严肃沉默。
导师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一副圆框眼镜,是那种典型的Y国老派学者。
容寄侨敲了两下办公室的门。
“请进。”
她推门进去,导师正坐在那张堆满文献的书桌后面,看到她进来,从眼镜片上方抬起目光。
“Qiao, 有什么事。”
容寄侨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从包里翻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她最近整理的申请材料草稿。
“我想聊一下硕士申请的事。”
容寄侨实话实说。
她的英语带着点不太标准的口音,但流畅度比三年前好了太多。
她的本科成绩不好看,因为在大一的时候她的英语水平都仅限于日常交流,跟上课程对她来说很费劲。
以至于恶性循环。
她现在也就是中等偏下的水平。
她知道自己的斤两。
导师接过去翻了两页,没急着评价,先说。
“申请有难度,但不是没有可能。”
白人老头说话慢悠悠的,性格温和。
容寄侨:“您是在安慰我。”
“我不做这件事。”他把材料合上,“有些项目设有基础年,可以从那里走。”
容寄侨苦瓜脸。
“要是不读硕士,本科出去找工作,是不是很难?”
坐在旁边沙发上查资料的一个中国师兄听见这话,停下敲键盘的动作抬头看她。
“国内或许能行。”师兄推了推黑框眼镜,“不过私企那种环境,高强度,全天候加班。你能接受那种节奏,就直接回国试试。”
容寄侨的表情垮了一半。
“就是因为接受不了那个才跑出来的。”
师兄和导师都被容寄侨给逗笑了。
同门一向很关照容寄侨这个身在异乡的可怜小姑娘。
长得漂亮的人,总是能更容易获得关注。
逢年过节大多留学生都回国了,只有容寄侨年年都在伦敦,哪儿都没有去过,很多人都脑补了一堆容寄侨的可怜家境。
导师还邀请过容寄侨去参加过他们的圣诞聚餐,他的妻子很喜欢这位来自东方的漂亮姑娘。
导师笑得斯文,半晌才找出相关资料,推到她面前。
“你来这三年,你能在学校坚持三年,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不要低估自己,可以适当再逼一逼自己。”
容寄侨把文件夹收起来,站起身。
“谢谢。”
导师冲她挥了挥手。
“去吧,期末论文的初稿下个月交给我,别拖。”
容寄侨应了一声,走出了办公室。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
是李佳怡回的私信。
只有一个字。
【好。】
后面跟了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包。
容寄侨刚忙完今天的事情,走出学校,就在校门口看到了Edward。
金发梳得一丝不苟,怀里抱着一大束包装得极其精致的郁金香,在伦敦二月的冷风里冻得鼻尖泛红,但站姿依然笔挺。
容寄侨一时间有点头疼,扭头就想溜。
但Edward已经注意到她了,眼睛一亮,喊着她的名字就追了上来。
“Qi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