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了我一条街,就为了说这句废话?”
韩春燕停在两步开外,满脸警惕。
“我这是在救你的命,明诚......方明诚的下场你刚才也听到了,你今天出尽了风头,那个位置已经盯上你了。”
江枫迎着她的视线,往前走了一步。
“如果你真怕出人命,大可以向筹备组申请,把A-00那块地砖全撬了填上水泥,或者干脆找辆推土机把那位置连根刨起。”
江枫语气平淡,“但你什么都没做。”
“你保留着那个白线方框,留着那把竹椅,甚至今天看到我安安稳稳坐在上面一整天,你不但没赶我走,还在外围观察了我整整三个小时。”
江枫看着韩春燕的眼睛。
“你完全没有威胁我离开的意思。”江枫点破真相,“你是在找一个能坐得住那把椅子的人。”
韩春燕肩膀一僵,嘴唇动了几下,半个字都没挤出来。
“你说的方明诚,就是那个方先生吧?失踪三年了。”
江枫报出刚才收集到的情报。
“你守着这个摊位,是在等他回来,也是在等一个能打破僵局的变数。现在变数来了,你又怕这个变数死在椅子上,白白断了你最后的指望,对吧?”
韩春燕眼眶红了。
她死死咬着牙,强撑了三年的干练外壳,在江枫这几句话面前彻底碎裂。
“你以为我愿意留着那把要命的椅子?”
韩春燕声音发颤。
“我试过把它毁掉,明诚失踪后的第三天,我就亲手把那东西搬走,连夜开车扔进了南城区的垃圾填埋场。
“那里离榕桥老街足足有十五公里。”
江枫站在原地静静听着。
“第二天早上我来开街。”
韩春燕手指死死掐着外套的衣角。
“那把竹椅完好无损地摆在A-00的白线方框正中间。位置分毫不差,连椅子腿压在地板缝隙里的角度,都跟以前一模一样。”
“我当时以为是哪个收破烂的街坊认出了筹备组的财产,好心捡回来的。我当天晚上又扔了一次,这次我把它扔到了隔壁市的废品回收站”
“结果呢?”江枫顺着她的话往下问。
“隔天一早,它还是在那。”
韩春燕面色惨白,“第三次,我拿了一把消防斧,在后巷把那把竹椅劈成了碎片。竹条全断了,编织绳也被我砍得稀巴烂。”
“我把那些碎片装进三个黑色编织袋,里面塞满砖头,半夜开着车,把袋子全丢进了跨海大桥下面的深水航道里。”
韩春燕仰起头,眼底全是血丝。
“第四天早上,我还没走到老榕树底下,远远就看见那把椅子立在方框里。一根竹条都没少,连椅子背上那个被烟头烫出来的旧黑点,都在原来的位置。”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我毁不掉它。那东西根本不讲道理,我只能利用主管的权限,把整个摊位封锁起来,不让任何人去碰。”
江枫听完这番话,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他转身朝着老榕树的方向走去。
夜市的人流已经开始减少,A-00摊位周围空出了一大片区域。
那把竹椅静静地立在白线方框里,在周围昏黄的灯笼光照耀下,投出一道扭曲的影子。
江枫走到竹椅旁边,蹲下身子。
他将手掌悬停在竹椅座面上方一寸的位置,右手拇指在指节上快速点动。
死木逢春,阴滞不散。
气场感知能力配合着卦象自动运转。
周围嘈杂的叫卖声脚步声在江枫的感官中迅速褪去。
他的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掌心下方的那片虚空中。
竹椅表面附着一层阴冷的湿气。这股气并不狂暴,甚至显得死气沉沉,宛如深秋时节烂泥潭里的积水。
但江枫捕捉到了气流内部的异常。
竹椅内部,有一道极微弱却连绵不断的牵引力。
这股力量非常隐蔽,如果不是江枫对气场的敏锐度极高,根本察觉不到这种细微的波动。
这牵引力犹如一条看不见的坚韧丝线,一头死死拴在竹椅的每一根竹条每一个孔隙上。
而另一头,笔直地朝着地面下方延伸。
江枫顺着那股牵引力的方向看去。
力量穿透了地砖的缝隙,扎入极深的地下。
那个方向,正对着老榕树庞大交错的地下根系。
不管竹椅被扔到哪里,不管是被碾碎还是被沉江。
这股扎根在地下的力量都会像收紧的巨型皮筋一样,在特定时间把它硬生生拖回原地,重新拼合。
江枫站起身,拍打了一下裤腿上的灰尘。
韩春燕站在几步开外,双手抱在胸前,紧张地盯着江枫的动作。
“你看出什么了?”
江枫仰起头,看着头顶那棵遮天蔽日的老榕树。
茂密的枝叶在夜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摩擦声,整棵树庞大无比,宛如一个盘踞在老街中央的活物。
“椅子不是自己回来的。”江枫盯着树冠,语气平稳,“是有东西在拉它回来。”
韩春燕愣在原地,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她这三年来无数次猜测过竹椅复原的原因,甚至想过是不是有人在恶作剧,但江枫给出的答案,直接击碎了常理的边界。
江枫的视线顺着树冠往下移动,掠过粗壮的主干。
这棵树起码有几百年的树龄,树皮皲裂,长满了寄生植物。
在距离地面大概两米多高的地方,江枫停住了目光。
那里有一处被厚厚青苔覆盖的深色痕迹。
形状很不规则,形似一块剥落的树皮,又似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
在这处痕迹周围,树干的气场出现了明显的断层,原本应该顺畅流动的木气在这里形成了滞涩的旋涡。
江枫指着那处青苔覆盖的异常区域,转头看向韩春燕。
“这棵榕树,受过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