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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6章 策论三题,贡院惊!

作者:星星子字数:3千字更新时间:2026-06-09 02:03:21
第1676章 策论三题,贡院惊!

李文轩深吸一口气,心里一阵泛酸。

孟子的这句话也来了。

孟子的原话是说没有固定产业却能保持向善之心的,只有“士”能做得到,至于普通的百姓,没有恒产就没有恒心,就会胡作非为。

这句话其实是对天下统治者的警告,治民之要,在制民之产!

你不能拿圣人的标准去要求老百姓,你得先让他们活下去。

但高阳这混蛋,又将这题给变了!

第一个难点不是让你翻译这句话,或者找出这句话的出处,以及对应的上下文,而是让你补全孟子的逻辑!

你必须承认这组对立关系,可一旦承认,那就等于公开立论——给百姓置办恒产,是朝廷的第一义务!

接着,高阳开始诛心了。

天下九成的土地在谁手里?

答案很简单,谁都知道。

这些土地在世家、在豪强、在寺庙,在皇亲的手里!

你说“当干预”,那就是在考场上夺天下既得利益者的地。

你说“不当干预”,刚刚你自己论证的“民不可无恒产”就反手抽了你的脸。

高阳直接把一个经文注释题,变成了狠辣的限田令策论。

然后就是这道题最难的地方了,你要如何干预?

土地兼并,天下王朝覆灭之最大难题!

你答吧。

你是要强制均田,还是赎买归公,还是税收调节?

一个靠买题进来的考生看到这一题,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他昨夜背的是《论君子恒心》。

写的是士人贫贱不移、富贵不淫。

结果现在题目问土地兼并。

他低声崩溃的道:“我只是想考个功名,为何要我得罪祖宗?”

最后。

他实在绷不住了,重重一拍眼前的桌子,满脸悲愤的道。

“草!”

“出题给我出个好点的啊!”

另一边。

王腾看到这一题,已经麻了。

他现在甚至连骂都不骂了。

他只是默默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娘啊。

孩儿又想你了。

“……”

第二场结束时,贡院内比第一场要安静的多。

很多人不哭了。

不是不想哭。

而是哭累了。

第一场时,他们还心存侥幸,只是觉得是变了几道题。

第二场之后,他们终于明白,这不是换了几道题的问题。

这是高阳把他们过去准备的所有套路,全都掀了。

你再像以前一样背范文没用,押题也没用,甚至只是单纯的熟读经义,倒背如流,那也不够。

你还要知道这句话落到现实里是什么模样。

并且,你还要敢回答,敢站队,敢承认百姓是人,敢承认朝廷有责,然后你还得有宰辅之姿,真正的懂治国!

否则这些题,你压根就答不好!

这一夜,贡院里几乎没人睡得安稳。

号舍狭窄,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哗啦作响。

有人裹着薄被,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双目失神,睁眼到天亮。

有人梦里都在念“民贵君权”“王法入佛”。

有人半夜惊醒,第一句话便是:“题没中!”

旁边的监考官顿时冷声道:“再喧哗,记名!”

那人立刻缩回被子里,眼泪无声的流下。

王腾也没睡好。

他做了个梦,他梦见自己抱着一万多两银子,正要进贡院,忽然高阳从天而降,笑眯眯地把银子点成了一堆废纸。

然后问他:“想娘否?”

王腾直接被吓醒了。

醒来之后,他发现自己真的哭了。

巡夜的监考官站在号舍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开口问道。

“王腾,你又想家母了?”

王腾:“……”

他沉默半晌,含泪点头。

“是。”

监考官叹了口气。

他监考二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孝顺之人。

“……”

第三日。

辰时,贡院的钟声准时响起。

咚!

伴随着一声脆响,明经科最难的策论来了!

这时。

诸多学子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件事。

按照以往的科举,前两日的题还要简单一些,最难的当属第三天的策论!

一时间。

诸多学子面色一白。

哪怕是林照野,李文轩等一众名动大乾的顶尖学子,也不由得一脸凝重,心神忐忑,不知道活阎王的策论会出什么幺蛾子。

呼!

瞬间。

不知多少学子动作统一,齐齐深吸了一口气,再重重的吐出。

但当试卷发下之后,许多考生只看了一眼,便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李文轩定睛看去,也是脸色骤变,连刀了活阎王的心都有了。

第一题:

《论佛门田产与王法》

我大乾佛门自大乾开国立教,一直教人向善,然时代之变,人心之变,难以想象,近年来天下寺庙丧失本心,大肆兼并田产、放贷取利,亦有害民之实。

学子是常为新的,你怎么看待这个现象?若朝廷要清佛,如何既不灭佛法,又能除佛门之弊?请大胆拟策。

第二题:

《边疆屯田策》

天赐薯、土豆可活人无数。

今我大乾北疆苦寒,军屯民屯并行。

请论如何推广新作物、安置流民、减轻军粮转运之费。

第三题:

《论六科取仕后官吏之用》

明经为主,五科为辅。

请论如何使专业之才不被文官压制,又不使朝廷制度失序。

策论卷一发下。

整个明经考区,几乎陷入一片死寂。

无论是寒门学子还是世家学子,在这一刻全都麻了。

“佛门、边疆屯田、六科官制……”

“这是让我们当场治国?”

有学子低声喃喃。

另一人一脸苦笑:“不然呢?”

“高相自己就是这样当官的。”

“他当然觉得我们也得这样。”

有考生心态彻底崩了,满脸痛苦地抓着头发。

“我只是想中个进士啊!”

“谁让你一上来就让我管天下?”

若是第一日听到这话,或许会有人笑。

可第三日,已经没人能笑得出来。

因为他们忽然意识到,高阳或许正是这个意思。

你想做官。

那你就要管天下。

哪怕你将来只是一个县令,也要面对寺庙田产、流民安置、粮食调运、胥吏压制、灾荒治理这些难题。

你若只会写“圣人曰”,只会死记硬背的读死书,而不会处理一件实事,那你凭什么做官?凭什么治理百姓?

李文轩看着眼前这三道策论,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疲惫。

这些题,他每一道都能写。

但每一道都不好写。

如果写浅了,那就像是空谈。

但一旦写深了,那便会触碰家族、佛门、军政、六科新政。

尤其是第三题。

如何使专业之才不被文官压制,又不使朝廷制度失序?

这道题几乎是在预判六科取仕之后的大乾朝堂。

当明工、明医、明农这些专业人才入仕后,必然会与传统文官发生冲突。

若让文官继续压制,那他们便只是摆设。

若让专业官员完全脱离文官体系,那又会导致朝廷制度割裂。

这道题,难得不像考试。

更像是高阳把未来十年乃至几十年的朝堂矛盾,提前摆在了他们面前。

李文轩闭上眼,沉默良久。

再睁眼时,他终于落笔。

这一刻,他收起了内心的所有骄傲。

因为他知道,这场考试,他必须全力以赴!

旧科之下,他敢说自己必夺魁首。

可这场恩科,他不敢了。

林照野也坐在号舍里,久久没有动笔。

良久。

他轻声道:“好一个高阳。”

“你不是在考明经。”

“你是在逼我们承认,一个新的朝堂要来了。”

他直接提笔写下:

“六科之设,非以百工压士,亦非以士压百工。”

“朝廷用人,当使明经者知纲纪,使明工明医明农者尽其能。”

“文官若不懂实务,必误国,专才若不知制度,亦乱政。”

写完这一段开头,林照野胸中竟有些畅快。

这题难。

极难。

但若真的能答得出来,那便像是推开了另一扇门。

王腾则完全是另一种状态。

他看着眼前的策论三题,脑子一片空白。

佛门田产?

北疆屯田?

六科官吏?

他昨夜背的《论礼乐治国》呢?

他背的《君臣父子大义》呢?

他甚至想把“忠孝者,人伦之大本也”硬塞进佛门田产里。

可写到一半,他发现怎么写都像在胡说八道。

最后王腾呆坐许久,提笔在草纸上写下三个字。

“臣以为……”

然后便没了。

他以为什么?

他也不知道。

王腾看着那三个字,眼泪又上来了。

旁边的监考官经过,已经不用问了。

王腾抬头,主动道:“大人,学生无事。”

监考官:“……”

王腾又补了一句:“只是想娘。”

监考官闭了闭眼。

他决定回去之后,也给自己的亲娘上炷香。

因为这几天他见识到了什么叫孝感天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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