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大乾皇宫。
晨钟响彻长安。
一道道沉闷悠长的钟声穿过朱红宫墙，惊起无数飞鸟。
宫门之外。
六科前三甲已经换上朝廷赐下的崭新衣袍，在礼部官员的引领下，沿着长长的白玉阶，一步一步走向大乾权力的最高处。
六科每科取前三甲，共计十八人。
有人出身百年世家，自幼便有名师教导，也有人来自穷乡僻壤，在来到长安以前，甚至不知道皇宫的大门朝哪边开。
过去他们中的许多人纵有满腹本事，也只能一辈子困在田间、药庐、铁匠铺与县衙门外。
但今日。
他们全都来到了这里！
陈法走在队伍之中，袖中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精通《大乾律》，却出身寻常。
若没有六科取仕，他这辈子最好的出路恐怕也只是替人抄写状纸，做一个游走于县衙之外的讼师。
大理寺。
刑部。
金銮殿。
这些地方，原本离他比天还远。
可现在，那座象征着大乾最高权力的巍峨大殿，就在他的眼前！
“百官入朝！”
伴随着太监尖锐的声音响起，文武百官顿时鱼贯而入，分列左右。
“宣六科前三甲入殿！”
十八人同时迈步。
他们穿过高大的殿门，来到金銮殿的中央，齐齐跪下。
“草民参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龙椅之上。
武曌头戴十二旒冕冠，珠帘垂落，遮住那张绝美而威严的面容。
她垂眸看着殿中的十八人。
这其中有世家子弟，也有寒门书生，有农夫，也有曾经被士林视为最底层低贱的工匠。
这些人站在一起，本身便是对过去取仕之法的一次冲击。
武曌的凤眸中闪过一抹满意。
“平身。”
“谢陛下！”
十八人一一起身。
武曌看向一旁的小鸢，吩咐了一句。
“小鸢，宣旨吧。”
“是！”
小鸢手捧圣旨，一步上前，声音骤然响彻在金銮殿内。
“奉陛下旨意！”
“六科取仕，首科已毕。”
“六科前三甲皆依其名次、答卷与所长，授予官职！”
“明经入翰林、六部，明算入户部、太府寺，明法入刑部、大理寺，明医入太医院，明工入工部、军器监，明农入司农寺及各州农曹！”
“许其观政，许其议事，许其以所学之长，为大乾效力！”
“钦此！”
圣旨落下，就如同一道惊雷，在十八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这一刻。
世家子弟还能勉强保持镇定。
但那些来自寒门、药庐、田间与铁匠铺的寒门子弟，却根本压不住心中的激动。
官印！
这是朝廷的官印！
从今日起，他们便不再是只能靠一身本事勉强谋生的小人物。
他们成了大乾的官！
他们可以将自己过去只能困在一亩三分地里的本事，用在整个大乾！
“臣等……臣等谢陛下隆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的声音震动整个金銮殿。
鲁铁柱低头看着手中的官印，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
他那双满是老茧与烫伤的手，过去一直被人称作贱手。
但今日。
这双手接住了朝廷的官印！
许观澜也是望着眼前的官印，深吸了一口气，内心满是震动。
他此刻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娘……送我鸡蛋的乡亲们，大黄……咱们的命运从今天开始，便彻底改变了！
还有人下意识的看向高阳。
紧接着。
越来越多的人望了过去。
那一道道目光中有感激，有敬重，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炽热。
高阳感受到他们的目光，微微点头，那张脸上罕见地没有露出不正经的笑容。
六科取仕，终于站住了！
从今日开始，六科便不再只是一场惊动天下的考试，它真正成为了大乾取士、选官的制度！
武曌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缓缓开口。
“都抬起头来。”
十八人闻言，纷纷抬头。
武曌一脸威严，清冷的声音随之响彻金銮殿。
“六科让你们站到了这里，却不代表你们从此便能高枕无忧。”
“今日之后，朕不管你们过去是世家子弟、寒门书生，还是农夫、医者与工匠。”
“朕只看一件事。”
“你们拿着朝廷的俸禄，究竟能为大乾做些什么！”
金銮殿内一片肃穆。
武曌继续道。
“明经者，不要只将圣贤之言挂在嘴边。”
“明算者，要让朝廷的每一笔钱粮都清清楚楚。”
“明医者，要治病救人。”
“明工者，要造器利国。”
“明农者，要让百姓多收一斗粮，少饿一个人。”
说到这里。
武曌忽然停顿了一下。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陈法身上。
“至于明法……”
“尤其是你，陈法。”
嗡！
陈法心头一颤。
那刚刚得到官职的喜悦，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连忙迈步出列。
“臣在！”
武曌面无表情地道，“你的答卷朕看过，这破局的手段倒真是不少，还让人意想不到。”
“但朕看完之后，一度怀疑六科明法考的不是如何断案，而是如何作案之后不留证据。”
“你这法外狂徒，倒是让朕印象深刻！”
武曌想到奸污的那一题，直至此刻，仍旧感到十分逆天！
陈法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满朝文武之间，也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
显然，他们对陈法也是印象深刻，甚至在这一届的六科取仕之中，陈法的大名甚至要盖过许观澜一介寒门夺了明经魁首的名头！
高阳见状，忍不住的开口。
“陛下，臣倒觉得陈法很有天赋。”
“这真是天才！”
武曌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闭嘴。”
“他最不该听的就是你的鬼话。”
高阳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陈法则将脑袋埋得更低。
武曌重新看向他，干咳一声道。
“朕觉得你的想法可以走到律法之外，但大理寺办案，必须守在大乾律法之内。”
“若有一日，你敢仗着自己的聪明钻律法的空子，朕第一个治你的罪。”
“你可记住了？”
陈法浑身一凛，连忙叩首。
“臣谨遵陛下教诲！”
“臣以后一定遵纪守法，绝不学乾王！”
高阳：“？？？”
满朝文武纷纷低下头，但已经有不少人的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武曌没有理会脸色发黑的高阳，再次看向十八人。
“朕已经将官印交到了你们的手中，将来你们能够走多远，能不能对得起今日这身官袍，那便要看你们自己了。”
十八人再次叩首，齐声道。
“臣等必不负陛下！”
“必不负大乾！”
武曌微微颔首。
而后，她的一双凤眸先是扫过满朝文武，接着开口道。
“今日朕除了为六科前三甲授官，还要解决一桩有关六科取仕的争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