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骤然一静。
大乾各地的佛门信徒本就不在少数,如今朝廷又正处在穷兵黩武,推行新政的敏感时期。
许多人的心中,本就积压着不安与怨言。
迦叶若败,这些人自然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迦叶若胜。
佛子的威望便会攀升到顶点。
到时候三国只要在暗中点上一把火,那些原本散落各地的怨言,便可能全部借着佛门一起爆发出来!
武曌的一双凤眸冷冽,声音也越发的冰冷。
“最麻烦的是。”
“迦叶现在所做之事,全都是在替佛门扬名。”
“世家与三国出粮,也打的是赈济百姓、迎接佛子的名义。”
“朕若现在阻拦,只会显得我们怕了。”
“若暗中对迦叶动手,反而会提前点燃信徒的怒火。”
武曌看向高阳,一脸坚定的道,“所以这一次我们不但要胜,还必须当着天下人的面堂堂正正地胜!”
“否则佛子之势压不下去,信徒的怒火便一定会被人利用。”
“而大乾当下最需要的便是稳定,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让佛门、世家与三国将乱子一起掀起来!”
高阳听完,忽然笑了。
“臣明白陛下的意思。”
“迦叶想借天下信徒替佛门重塑一尊金身,三国则准备等这尊金身立起来以后,朝我大乾发难。”
“只是他们似乎好像忘了一件事。”
武曌的凤眸微眯,好奇道。
“什么事?”
高阳望着面色绝美的武曌,笑着道。
“这天竺佛子很懂人心。”
“但臣对人心,也略懂一点。”
小鸢神色怪异,看高阳的一双眼神都快变了。
活阎王……对人心只是略懂一点?
开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玩笑!
武曌也是一双眼神怪异,紧紧的盯着他。
“高爱卿,你有办法?”
高阳瞥了一眼武曌,忍不住的道,“陛下,您要用人家的时候叫人家高爱卿,发火的时候就叫人家高阳。”
“这世道,果真是现实啊!”
武曌闻言,脸蛋骤然一红。
她没好气的道。
“高卿,别闹了!”
“朕在跟你谈正事!”
高阳也不皮了,否则将这女人弄发飙了,那可就不太妙了。
他一脸正色,回答的几乎没有半点犹豫。
“回陛下,臣心中已有法子!”
“他迦叶难缠,但臣就很好缠了?”
武曌看着高阳脸上的笑容,原本紧绷的神情终于缓和了几分。
这厮虽然缺德。
但只要他说有办法,那该担心的便不再是大乾。
而是那位正被天下佛门捧上高处的迦叶佛子!
但也就在这时。
御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鸢赶忙快步出去。
片刻以后,她又神情古怪地走了进来。
“陛下。”
“高峰大人托人入宫传话,说有急事要找高相。”
武曌眉头微挑,有些好奇的道。
“入宫来找?”
“难道定国公府出什么事了?”
小鸢看了看武曌,又看向高阳,开口道。
“高峰大人说……”
“高长文疯了。”
“什么?”
武曌与高阳几乎同时抬头。
偌大的御书房内也是骤然一静。
高长文疯了?
武曌一脸的震惊与愕然。
可那厮难道不是一直都不太正常吗?
他还能怎么疯?
“……”
半个时辰以后。
定国公府。
高阳才刚走进后院,便察觉到了不对。
太安静了。
偌大的院子里,数十名丫鬟与下人站成一圈,却没有一个人敢大声说话。
李氏的眼眶发红。
几名府医站在一旁,满脸的惭愧。
就连高峰也背着双手,在院中来回的踱步,脸上的担忧根本遮掩不住。
当见到高阳,高峰就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快步迎了上去。
“阳儿!你可算回来了!”
“你快去看看你弟弟!”
“他不对劲!”
“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啊!”
高阳皱眉道。
“长文又去胭脂阁白嫖,被人打出来了?”
“不是!”
“那是又赌钱将自己输给赌坊了?”
“也不是!”
高阳一脸震惊的道,“难道是他把人家姑娘的肚子搞大了?”
高峰急得一跺脚。
“若真是这些事,老夫反而不担心了!”
高阳的脸色终于变了。
能让高峰觉得高长文逛青楼、欠赌债、搞大姑娘肚子都不算什么大问题的话。
那看来这次的问题,的确很有点大啊!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你们先别急。”
“你们慢慢说,长文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高阳一脸正色的问道。
李氏擦了擦眼角,望着高阳,一脸哽咽的道。
“长文他……”
“忽然懂事了!”
高阳:“?”
他一脸茫然地看向李氏。
“娘。”
“您方才说什么?”
“长文忽然变的懂事了!”
李氏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三日前,他天还没亮便起了床。”
“他不但来给我和你爹请安,还亲手给我倒了一杯茶,说这些年让娘操心了,是他的不对,是他太混蛋了。”
“这可给我吓坏了。”
“我还以为茶里下了药,还是他往里面尿了一泡,吓的我没敢喝,就谦让着让给你爹喝了。”
“可你爹喝完,居然什么事都没有……”
“你知道娘当时有多震惊吗?”
李氏这般道。
高峰闻言,整个人都震惊了。
他望着李氏,一脸不可置信的道,“夫人,我就说那杯茶你为何让给为夫,还说长文懂事了,这杯茶理应老夫先喝,搞了半天,竟是这样!”
李氏脸上有些尴尬,赶忙出声训斥道。
“高峰,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乎这些细枝末节?你还是人吗?”
高峰:“……”
高峰深吸一口气,看向高阳道。
“罢了!”
“此事不说也罢,但你弟弟的确不对劲,往常他怎么可能给我们倒茶而不下点奇怪的东西?”
“而且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他还主动将最后一只鸡腿夹到了老夫的碗里。”
“阳儿,那可是鸡腿啊!”
“他从小到大,哪一次不是将两只全都抢走?”
“这真是活见鬼了,主动来请安,倒茶也不下药,还主动让出鸡腿,也不出府与狐朋狗友鬼混了,好像一夜之间就懂事了,你说这问题得有多大?”
高阳的神情,也逐渐的变的凝重起来。
如此说来。
那高长文,的确是出了大问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