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梁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举着酒瓶的姿势，只顿了一下，没有退后，脸上也没有太大波动。
他慢慢放下手，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碎片，然后他对着渔船的方向大喊了一句：“你可真行。这酒报不了账。”
“我可不像你们大老板，我心疼啊！！！”
这时身后有人重新拿了一瓶酒跑上来，凑到他身边小声说：“吕局，车上还有一瓶——这次不是茅台，是五粮液。”
吕梁低头看了一眼，表情有点微妙：“怎么买这么贵的？”
“你小子就不能买便宜一点的吗？”
闻言那年轻人没有答话，也不敢笑。
吕梁接过那瓶新的酒，瓶身还贴着标签，他看了看，然后举起来朝渔船方向晃了一下：
“杨建，这瓶你要是再打烂了，我可真要心疼了。”
“你不喝，我好拿回去退了。”
就在此时，吕梁的后手到了，京海市禁毒支队的人抵达了，这些都是杨建当年的同事。
他把酒瓶放在脚边，然后侧过头朝身后喊了一句：“禁毒支队，出列！”
十几名禁毒警察从警车两侧成队列跑出来，步伐整齐，没有拖泥带水。
他们站成一排，腰板挺直，目光向前。
吕梁转过身，一个个念出名字，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赵东、钱刚、孙晓军、李良……”
他每念一个名字，那些禁毒警察就整齐地朝渔船方向敬一个礼。
这些名字都是当年在杨建手下工作过的年轻警员，有的因为那个案子受了处分，有的还因此被调离岗位，有的已经离开很久了。
废弃渔船里，杨建靠着舱壁坐着。
当那些名字一个一个传进来时，他手的动作停了，嘴角的线条也微微动了一下。
那些名字他都记得——都是他带过的人，其中还有牺牲过的兄弟。
杨建闭上眼睛，低头把脸埋在手中，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难道我真的错了吗？？
曾经的自己看到现在，会不会十分的失望？？
他会不会责怪现在的自己？
另一边马涛坐在他对面，看到他的表情，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
因为这些也是他的兄弟，也是他同生共死的兄弟。
吕梁念完最后一个名字，把喇叭放下，迈步走向渔船。
舱门是虚掩的，他没有推得太用力，慢慢把门拉开，让自己出现在光线之中，先看到马涛坐在右侧角落里的阴影中，手里有一支枪，但没有举起。
然后他看到了杨建——坐在一根横置的木梁上，背靠着舱壁，低头看着地板。
杨建的肩膀微微塌着，手里的枪放在旁边，枪口朝外，保险已经关上了。
马涛抬起头看了吕梁一眼，又看了一眼杨建，然后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枪。
见状吕梁走进船舱，在杨建旁边坐下来，船舱里的空气有一股潮湿的木头味和铁锈味，混杂在一起。
吕梁没有急着说话，他低头把那瓶五粮液拧开，塑料盖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他往杨建那边递了递，杨建没有立刻接，过了一会儿才伸出手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他停了一下才把瓶子拿开，抹了一下嘴角。
吕梁往自己兜里摸了摸，掏出几颗花生米，放在两人中间的木板上：“兜里还有点存货。”
杨建看到那几颗花生米，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嘴角终于动了一下：“调查组领导兜里还有这个？”
吕梁没有回答，自己也拿起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然后吕梁开口，语气平淡：“杨建，主动交代吧。你老婆孩子还在家里等你。”
“趁还来得及。”
此时的杨建没有立刻回答，又拿起酒瓶喝了一口，然后把瓶子放下，慢慢站起身来：“走吧。”
马涛站起来，手里的枪没有举起，只是放在身侧。
吕梁看了看那支枪，又看了看杨建的表情，然后也站起了身。
三人一前一后走出船舱，日光重新落在他们身上，海风迎面吹来，带着海藻和咸水的味道。
杨建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
他把手里的枪交给了走出船舱后迎上来的特警，枪口朝下，动作很稳。
马涛也跟着交出了枪，两人被带上不同的警车，车门关上，从外面锁好了。
吕梁站在原地，看着两辆警车先后驶离码头，才转身往回走。
经过那辆还停在原地的三轮车时，大爷还坐在车上，探着脖子看着这边：“同志，事情办完了？”
吕梁点了点头：“办完了大爷。”
大爷又看了看那两辆警车离开的方向：“那我的喇叭……”
吕梁愣了一下，然后回头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把喇叭还给大爷，再帮人装回去。”
说完他弯腰钻进了自己的车里，此时的他只想一个人静静。
只是静静是谁，你就别管了。
车上，老刘正捂着嘴偷笑，看到吕梁红着的脸。
“怎么了，老吕，脸怎么还红着？？”
吕梁冷哼一声表示：“脸红？？？”
“精神焕发！！！”
然后吕梁阴阳怪气道：“倒是你老刘，怎么脸是黄的，可别告诉我是防冷涂的蜡！！”
另一边，孟德海去调查组主动交代问题的消息，在一个上午就传遍了整个京海。
赵立冬的办公室窗明几净，文件一尘不染，他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王秘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内部通报，他已经把内容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然后才走过来，把那份文件放在赵立冬面前。
“赵市长，孟德海上午去了调查组。主动交代问题。”
“通报是调查组办公室直接发过来的。”
赵立冬的目光落在纸面上，没有伸手去拿。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伸手按住那份文件，但眼光没有落下去，像是在等这句话的意思完全进入自己的脑子里。
主动交代问题？？？
这孟德海怕不是脑子有问题！！
赵立冬放下笔，靠回椅背：“主动交代？”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犹豫，又带着一种困惑：“他孟德海，在京海干了这么多年，说交代就交代了？”
王秘书站在办公桌前，没有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辞：“通报里写的是，孟德海同志主动前往调查组驻地，递交了书面材料，”
“内容涉及对家人管理不严、对女婿杨建长期失察等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