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小朱常洛不开心
后堂书房。
李青缓步走进来。
小朱常洛看了李青一眼，又别过头去，问道：“你还是杀了他，对吗？”
“是的。”
小朱常洛皱了皱鼻子：“一定要杀人吗？”
李青没有回答，走至书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自顾自喝着……
“永青侯，我觉得你变了。”
“哪里变了？”
“变凶了！”小朱常洛认真说。
“你害怕了？”
小家伙犹豫了下，摇摇头：“我更喜欢以前的永青侯。”
“可永青侯一直都是这样的永青侯啊。”李青说，“不是我变了，是你对我的了解并不全面。”
小朱常洛沉默了。
“你，你还会杀人吗？”
“许多时候不得不杀。”
“所以……是吗？”
“是的。”李青正面回答。
小朱常洛又问：“没有不杀人的办法吗？”
李青反问：“如果不杀人的办法，是以牺牲更多人为代价呢？”
小家伙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又想回家了是吗？”
“不是，”小家伙摇摇头，“我只是不开心。”
“这说明你成长了。”
“成长了？”
李青‘嗯’了声，说：“你已经开始真正为别人着想了。”
顿了顿，“永青侯的话也不是真理，永青侯也有永青侯的局限性，或许真的有不杀人的办法，只是永青侯找不到，你可以尝试着找找看。”
“我，怎么找啊？”
“入局！”李青说，“去亲眼看，去亲身体会，去认识、了解，去剖析事物的本质。”
小家伙挠挠头，还是茫然：“我不会啊。”
“我教你啊。”
李青微笑道，“我带你去，你自己看。”
“可你这么忙……会耽误大事的。”
“这就是大事！”李青缓声说道，“我的忙，不是你以为的忙，你以为的忙，我已经忙完了。”
“啊？这……这就忙完了？”
“政策的内容，各人负责的差事……只需一个会议就可以完成部署！”
小朱常洛惊愕：“这么简单？”
“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你没看到这一个月来，我一直在为今日做准备吗？”
小家伙恍然，又问：
“你都安排好了，还忙什么？”
李青苦笑：“哪有这么简单，安排是一回事，落实又是另外一回事，要是天下官员都一丝不苟地执行国策，又哪里来的王朝更迭？”
“你都杀人了，这些人都不怕死吗？”
“怕死！不过……怕死并不能真正改变一个人的行为，洪武朝肃贪之风那般强烈，可贪官污吏照样前赴后继！”
小朱常洛费解道：“为什么啊？我都知道死了就什么都没了，难道他们不知道吗？”
“因为自利，自利滋生侥幸，侥幸催生对抗恐惧的勇气……”李青怔然道，“那些被押赴刑场的贪官污吏，在将要砍头的那一刻肯定是后悔的，可真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只会更加隐蔽地贪……基于此，斗争是不能停止的，要消除侥幸心理，就要不断地斗争、坚持不懈地斗争，直至……完全胜利。”
小家伙好像有一点点懂了，仰脸问道：“那要多久啊？”
“要许久许久……”
“具体要多久啊？”
“不知道啊。”
小家伙皱着小眉头想了想，换了个问法：“那一天和你活得久，哪个更久？”
李青沉默。
小朱常洛莫名地更不开心了。
良久，
“说定了！你带我去，我亲眼看，我亲自体验！”小朱常洛咧了咧嘴，强颜欢笑道，“万一我找到了，咱们不是赚大了？”
李青微微笑了，打趣道：“你有没有发现，你不开心的时候，更聪明一些？”
“讨厌！”
小家伙背过身去，像一只胖企鹅……
~
“八伯，祖爷爷杀人了！”李玲珑神秘兮兮地说。
小八白眼道：“多稀奇，祖爷爷常杀人。”
李玲珑惊愕：“你，你怎么知道？”
“我听说的啊。”
“……还以为你见过呢。”李玲珑满脸无语，而后又一脸神秘地问，“你知道杀的是什么人吗？”
“当官的呗。”
“是什么官？”
小八无奈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是天津卫指挥使！”
小八点点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李玲珑等了半天，忍不住道：“不是，您好歹给点反应啊？”
小八白眼道：“祖爷爷厉害是祖爷爷的事，你搁这儿瞎激动什么？”
“我，我与有荣焉！”
小八哭笑不得，继而一叹：
“我说丫头啊，大爷劝你一句，不要过多关注他，他跟咱们不一样，他是你的祖爷爷，更是大明的永青侯。你不要觉得你有多特殊，他不是你的，不是李家的，你不要与有荣焉，这压根儿跟你没关系！”
“我，我知道啊。”
小八苦笑摇头：“不要以为他给你点好脸，你就与众不同了。听大爷的，他辉煌时，无需为他欣喜，他黯淡时，无需为他感伤。”
“是自家的，可以引以为豪、可以自怜自伤；不是自家的……听听看看就好了。别以为喊一声祖爷爷，祖爷爷就是你的了。”
李玲珑哼道：“难道他不是咱们的祖爷爷吗？”
“他是李青时是，是永青侯时不是！”小八问道，“你觉得他现在是李青，还是永青侯？”
李玲珑哑口无言，又实在郁闷，揶揄道：
“没想到八伯您有时候还是挺聪明的！”
“说不过就埋汰人是吧？”小八瞪眼，“再跟我没大没小，大爷赏你个大嘴巴吃吃。”
“呃呵呵……侄女这是恭维您呢。”
小八撇了撇嘴，呵呵道：“现在知道他为何不待见女娃了吧？”
“呃，什么意思？”
“女娃总是拎不清！无论聪明与否，总是容易情绪化，总是自我感动……总是想据为己有。”小八淡淡道。
李玲珑恼羞成怒：“你胡说，我没有喜欢他！”
“我没说你喜欢他啊。”小八无奈道，“他威风凛凛，你尾巴翘到天上……这不就是据为己有的表现吗？当初海公在应天府、松江府威风凛凛时，你怎么不引以为豪？”
“我……”李玲珑气急败坏道，“你有理，你有理行了吧？”
小八淡然一笑，又是一刀——
“这要是你哥，就不会这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