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不能忘本
这会儿，小朱常洛彻底搞懂了李青为何如此了。
“啪——！”
小家伙拿起茶杯重重一磕，哼道：“一个忘本的人，也不会忠到哪里去！”
佟哈齐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喃喃说着：“殿，殿下，微臣愚钝，您……为何说微臣忘本啊？”
“你连你是随你儿子的姓都忘了，还不是忘本吗？”
“啊？这……”佟哈齐人都傻了。
可永青侯的下一句，不仅让他明白了，还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升官发财死老婆的滋味很美妙吧？”
佟哈齐心肝狂跳，艰涩道：“永青侯误会了，发妻故去，我心难过。”
李青懒懒道：“你这个儿子身体极好，是个长寿之人，太医院都说本侯是神医，你觉得本侯会不会看走眼？”
“当然不会！”佟哈齐脱口而出，随即明白了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李青继续道：“太子殿下所言甚是，一个忘本的人，便也不会忠到哪里去，一个不忠的人，朝廷是不会用的，如果这个人本就有过在先，届时就不只是罢官免职了事了，明白吗？”
“明，明白。”
佟哈齐连连称是。
永青侯是在告诉他，要是这个儿子也‘积劳成疾’，他这个当爹也会‘积劳成疾’。
于是，佟哈齐一改常态，道：“侯爷慧眼如炬，犬子虽木讷了些，却是极具天分，三岁会说汉话，五岁会写汉字……未来若接任建州女真左卫指挥使，定能青出于蓝。”
“你蓝吗？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小朱常洛杀人诛心，“你儿子会说汉话、会写汉字，你新媳妇儿也会说汉话……可你的族人会说汉话、会写汉字吗？”
佟哈齐只觉自己呼吸都是错的，自己就不该活着……
小朱常洛话锋一转：“你做了保证，本宫可以不揪着不放，但这不代表本宫饶过你了，要是届时你做不到，可是要数罪并罚的！”
“是，微臣明白，微臣遵命！”佟哈齐恭敬道，“皇上隆恩，殿下隆恩，微臣万死不辞！”
“还算态度端正。”小朱常洛哼了哼，又道，“他没了母亲，以后对他可要好一些。本宫以后还会来的！”
“是，微臣会的。”佟哈齐干巴巴道，“世上哪有不爱儿子的父亲，微臣平日待他也是极好……是不是啊褚英？”
佟褚英纠结了片刻，还是选择了配合。
“都退下吧。”李青摆了摆手，“你忙你的公务去，不用作陪。”
“是，臣告退，下官告退……”
佟哈齐如释重负，躬身一礼，拉着儿子往外走。
小少年一边往外走，一边扭头望着大明永青侯与大明太子殿下，直至退出门去，再也看不到了，才收回目光……
“李青，这个佟哈齐可不像好人啊。”小朱常洛说。
“不过这个人对朝廷的确足够恭顺，且自身能力也足够，之前辽东的小股动乱，这人也立了些功。至于指挥使衙门松散懈怠不作为，各部族百姓不通汉话……建州女真左卫不是个例，佟哈齐已经算是矮个子中的高个子了，要是上纲上线地治罪……怕是要人人自危，辽东也要起动荡了。”
李青舒了口气，道，“疾恶如仇当然对，但处在你我这个位子，更要考虑利弊得失，不可图一时之快。”
小朱常洛郁闷道：“真是便宜他了。要是咱们不来，他真可能会吃绝户！”
顿了顿，“李青，大明这么大，这样的事……是不是有好多，甚至现在大明的某一个地方，某一户人家……正在发生啊？”
李青沉默了。
良久，
“不平事何其多，如何十全十美呢？但，我们多做些，不平事就会少一些，我们做的越多，不平之事越少。不是说，无法尽善尽美就没有意义了，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小朱常洛轻轻点了点头，而后展颜笑道，“我相信，现在的大明，已经比以前的大明少了好多好多不平事，你也不要太忧愁了。”
李青微笑颔首：“越来越懂事了。”
“嘿嘿嘿……”小家伙咧嘴笑起来，随即又不笑了，“可是咱们过不久就要分开了，你要打仗，打完仗又要去海外诸国……要好久好久才能再见。”
李青说道：“其实也不久，一晃就过去了，时间过得可快了。”
“是对你来说才快吧？”
李青哑口……
~
酒菜呈送上来，李青挨个尝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了，才让小朱常洛吃……
用完膳，二人准备再在这一带好好逛逛，通过窥一斑而知全豹，来了解各部族存在的问题。
以前辽东经济民生太差劲，百姓生存都用尽了全部力气，各部族只要不闹事，朝廷也不太管。
现在不一样了，京辽铁路开通了，各种提振经济民生的政策也都给了，自然不能再如以前那样散养。
一走出门，刚才的小少年就迎了上来，小心翼翼地问：
“太子殿下、永青侯，你们要走了吗？”
小朱常洛问：“是你爹又欺负你了，还是你后娘又欺负你了？”
小少年摇摇头，只是问：“你们要走了吗？”
“嗯，要走了。”
“那，那你们什么时候再来啊？”
小朱常洛想了想，道：“一定会再来，不过具体啥时候再来，本宫就不能确定了。不过你放心好了，你爹跟你后娘以后不敢再欺负你了，除非他们想倒大霉。”
接着，又道：“本宫回都指挥使司后，会与都指挥使李成梁打个招呼，让他多关注一下，你爹怕他怕得紧呢。”
“谢谢你，谢谢你们。”小少年说着，就要下跪磕头。
小朱常洛忙拦住他，说道：
“大明早已规定，只有在特定场合，臣子才需向皇帝下跪，况且本宫只是太子，不是皇帝，不用下跪。”
小少年缓缓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接着，他四下扫视一周，而后望向李青，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问道：
“我娘……是不是被害死的啊？”
李青默了下说：“你娘是病死的，是积劳成疾。不过，你不会积劳成疾的！”
小少年“嗯”了声。
李青拉着小朱常洛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