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阴沉。
此刻的时间正好到了午时。
狗牙张表情微变，匆匆摆手，和老抬棺匠带人朝村中某处走去。
陆非给虎子和丁宝元使了个眼色，三人快步跟上。
从一些人家门外路过的时候，陆非又听到了那种好似啃骨头的咔嚓声，转头看去，只见灵堂里一个披麻戴孝的男人正小心地往长明灯里添加灯油。
“这些老人死得肯定不正常。”
陆非心中愈发好奇，村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短时间里死这么多的人，难道都是某种邪物害的？
这细碎的声响在村里此起彼伏，有大有小，十分渗人。
其他的抬棺匠显然也听到了，不约而同露出警惕和畏惧的表情。
老抬棺匠的脸色格外凝重。
“老马，这就是第一家。”
狗牙张领着众人匆匆走进一户人家。
这家的灵堂里，同样放置着一口棺材，浓郁的腐臭味从中传了出来。
“我去，好冲的味道！”
虎子捂住了鼻子。
“这是死了多久了，遗体怕是坏了吧......”丁宝元皱着眉惊讶道。
“闭嘴！”老抬棺立刻厉声呵斥两人，凶巴巴地瞪着他们，“棺材面前不言凶，不能说这些不吉利的！懂不懂规矩？”
“说说咋了.......”虎子不满地嘟囔。
“虎子，闭嘴！一边去，别在这碍手碍脚！”陆非瞪了他和丁宝元一眼。
虎子吐了吐舌头，拉着丁宝元退到后面。
“老前辈，不好意思，我这个伙计不太懂事，我替他向你赔罪。”陆非对老抬棺匠拱了拱手。
“你也是道上的，应该知道棺材面前不能乱说话的道理。幸好，这会儿还没开始出殡，不然就麻烦了！”
老抬棺匠表情缓和。
“前辈教训的是，我会让他们多注意的。”陆非点头。
抬棺的规矩他知道得不多，但其中有一条他听说过，那就是不能说不吉利的话。
万不可在抬棺材的时候，说什么好臭好重之类的话语，也不可嬉笑玩闹，否则会发生不吉利的事情。
老抬棺匠见陆非态度不错，便不再说什么。
狗牙张走到那口尸臭浓郁的棺材前，看了看，道：“咋样，我不在的这几天没出岔子吧？”
“老张，你可算回来了！”
棺材前，守孝的男人放下油壶，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这人看起来比古来旺更累，那双眼下面的黑眼圈比熊猫还黑，眼眶都凹陷了。
“你再不回来，我真坚持不住了！我都在这没日没夜的跪了一个多月了，我这波棱盖都快磨秃噜了.......”
“行了！”狗牙张不耐烦地摆摆手：“这是你爹，你跪这不是应该的吗？行了行了，你再坚持一晚上，明天就能上山了。”
“明天？真的假的！你都说了多少个明天了！”
守孝的男人半信半疑看着他。
“这次肯定是真的，没看我带了这么多人回来吗？”狗牙张用下巴指了指后面那十几个身强力壮的抬棺匠。
“好！好！再信你一次......一个多月了，总算看到希望了。”
守孝的男人长长吸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膝盖，极不情愿的重新跪了下来。
午时已经过去。
此刻的棺材很安静。
但那股浓重的尸臭味，在灵堂里挥之不去，那些年轻抬棺匠都有些受不住，纷纷跑了出去，在外面大口大口喘气。
他们皱着眉交换眼神，但碍于规矩，没人开口抱怨。
“老狗，你过来。”
老抬棺匠把狗牙张叫到一边，小声说话。
“你怎么搞的？棺材都停在这多少天了，你事先可没跟我说事情这么严重，刚才那声音......明显是要尸变了......”
“事情不大用得着请你出马吗？”狗牙张笑了笑，“你放心，事成之后亏待不了你！至少是双倍的报酬！”
“少来这套！你刚开始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就说棺材多了几口，这边人手不够！”
老抬棺匠没好气地白了狗牙张一眼。
“来都来了，你总不能空手回去吧？”狗牙张嘿嘿笑道。
“老子信了你的邪，老狗啊老狗，你真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狗！先花言巧语地把人糊弄过来，再变着花样把人留下！我告诉你，我要每家双倍！”
“放心，只要能把这些老人送上山，别说双倍了就是三倍这些人也愿意出！”狗牙张拍着胸脯保证。
“日子都算好了吧？”
“算好了！就从明儿开始，这三天再不行，老实说，我也管不了这村里的事儿了。”
“行，只要能安稳的过了今晚，这活儿我们接了。”
两人商量完毕。
狗牙张对守孝的男人叮嘱几句，便带着抬棺匠们去找歇脚的地方。
“哎，张老前辈，你还没跟我说这边的情况呢。”陆非连忙上去说道。
狗牙张看了看他，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再跟我来。”
“又不是时候？好吧。”
陆非无奈地笑了下，只好跟着他们去了一户人家的房子。
这房子没人住了，是空置的，不过一间偏房里同样停着一口空的寿材。
“大家今晚就在这里歇着，明天时辰一到就干活。时间顺序我都排好了，只要能在三天内把十一口棺材全部送上山，这趟活儿就成了！”
狗牙张对众人说道。
“啥，十一口，三天？”
“平均一天得抬四口棺材，生产队的驴也没这个使唤法吧？”
年轻抬棺匠们纷纷抱怨。
“事后双倍辛苦费！”老抬棺匠一摆手。
“话说回来，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反正咱们是干体力活的，抬几口不是抬。”
年轻抬棺匠们面色一喜，纷纷改口，然后放下手里的工具，各自找地方休息起来。
冷清的房子有了点人气。
陆非看着这群人，感觉他们也挺有意思的。
老抬棺匠走到那口陈旧的寿材前，看了看，道：“老狗，这村子啥情况，咋家家户户都备着寿材？”
“知道这为啥叫古孝村吗？那是因为他们以孝为大，家家户户都以孝顺为美德。家里有老人走了，葬礼必须风风光光，寿材自然也要提前准备......”
狗牙张这么说着，脸上却是嘲讽之色。
“两位前辈，打搅一下！”
陆非再次上前。
“张老前辈，现在可以说了吗？”
“说，当然可以说。”狗牙张轻咳一声，终于开了口，“这村儿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