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恩窝在沙发角落里,膝盖蜷着,小腿压在身下,袖子长出一截,只露出指尖捏着手机。
她想回点什么,打了两个字,删了。
又打,又删。
周星锦这个人,唉,算了。
她不在群里说话了,摁灭屏幕,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没消停两秒,又响了。
周星锦:「好啊好啊,你已经三十秒没回信息了。」
紧接着,他一连串链接砸进来。
一条接一条。
「《卑微的男朋友》」
「《世界上最惨的男孩》」
「《深情总被女人当舔狗》」
「《女友天天让我哭泣》」
「《女友冷暴力我的日常》」
「《留守男友原来如此悲痛》」
“……”
幼恩一下坐起来,头发被带起来几缕,贴在脸颊上。
她握着手机,狠狠打下两个字。
「够了。」
群里安静了两秒。
周星锦:「哦,现在都明目张胆嫌我烦了。」
幼恩:“……”
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扔,人往后倒,整个人陷进沙发靠垫里。
手机顺着沙发垫滑到扶手上。
屏幕朝上,还在闪。
她伸手去够,没够着,身子往扶手那边歪过去,衣服下摆往上蹭了一截,露出一小片白净细腻的腰侧。
她指尖刚碰到手机边缘。
厨房那边忽然响了。
叮。
叮叮。
叮叮叮叮。
同一个群,同一个频率。
该死的系统延迟,陈京年的手机开始在岛台上连续振动。
屏幕亮一下,暗一下,又亮一下。
像一只不停眨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每一下都落得很准。
跟她刚才的节奏完全同步。
陈京年擦了下手,拿起手机。
他站在岛台后面,袖口卷到小臂中间的位置,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然后,他的眉头开始蹙起来。
拇指往下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每翻一下,眉头就压深一点。
他把手机往岛台上一扔。
不是搁,是扔,机身碰大理石,闷闷的一声。
陈京年朝她看过来。
幼恩歪在沙发扶手上,手机终于够到手了。
她接收到他那个目光,凉凉的,隔着小半个客厅,隔着他还没做完的半顿饭。
她迎上去,表情无辜,语气更无辜。
“是不是很吵?”
然后她学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
机身磕在玻璃台面上,脆的一声,比她预想的响。
她有点肉疼,不会摔坏吧?
手指往回缩了半寸,但脸上稳住了,自接自话说:“我也觉得他话好多。”
陈京年看着她,没说话。
她往沙发背上一靠,下巴微扬,端的是跟他一模一样的冷脸:“这样吧,为了防止他吵到你——”
她顿了一下。
客厅安静,只剩厨房里灶火在烧的细微声响。
“你退群吧。”
陈京年看着她。
那个眼神,冷到骨子里,冷到整个客厅的温度往下掉了两度。
“巴不得我退?”
幼恩缩了缩脚趾,面上没动:“你退了就不吵了。”
陈京年看了她一秒。
“想都别想。”
幼恩:“……”
他转身回了厨房。
菜刀落在案板上,声音比刚才响了不止一倍。
笃笃笃,闷着一股劲往下砸。
胡萝卜被剁成段,段又切成片,每一刀都像在给什么东西判死刑。
不回头看她。
幼恩趴在沙发扶手上,下巴垫着手背,往厨房那边看。
“幼稚鬼。”她说。
声音不大,刚好够他听见。
陈京年刀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比刚才更响了。
她忍不住笑,脸往手背里埋了半寸,只露出眼睛,声音闷在袖子里。
“说你呢,陈京年。”
岛台那边传来一句,压着嗓子,没回头:“你去洗澡。”
幼恩眨了眨眼,没动。
他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搁,终于转过头,看她趴在沙发上,头发从沙发扶手上垂下来,整个人像一只趴窝的猫。
“别趴着,丑。”
幼恩:“……”
他切他的胡萝卜去,管她怎么趴。
她咬牙,鼻尖皱了一下,抓起沙发上的靠垫想砸过去,手举到半空,又收回去了。
不能动手。
她要先开始动手。
陈京年要动的,绝对就不止手了。
她把靠垫往怀里一揣,整个人往后一倒,陷进沙发里,腿蹬了两下空气。
手机又响。
她拿起来,不是群消息了。
沈韫节:「最近有约吗?」
幼恩看了一眼,撂回去,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头发。
正烦着呢,哪有心情搭理他。
沈韫节还挺执着,又发来一条:「不回信息?」
行,那就逗逗他。
幼恩打字:「不是,我在找东西。」
沈韫节果然追问她:「找什么?」
幼恩慢悠悠打了两个字:「借口。」
发完,把手机往沙发缝里一塞,眼不见心不烦。
让他自己琢磨去吧。
她翻了个身,脸埋进靠垫里,衣摆蹭上去一截,露出一小截腰线,她伸手扯了一下没扯住,就懒得管了。
-
沈家,家庭聚餐呢。
一家人坐得整整齐齐。
沈韫节坐在靠窗的位置,背挺得笔直。
本来挺直的。
直到手机在桌下震动,他低头扫了一眼,眉头微拧,又震一下,他拿起来看,嘴角往下压了压。
然后,第三条进来。
他看着屏幕,停了片刻,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被气到了,又拿她没办法的无奈。
宋祁砚坐在他对面,正在嚼一块排骨,嚼着嚼着嚼慢了。
沈韫节平时吃饭,手机不放桌上。
今天不仅放了,还看了。
不仅看了,还在跟人聊。
宋祁砚假装伸懒腰,脖子往侧边一歪,站起来夹菜,借这个高度,扫了一眼沈韫节的屏幕。
群,一个群。
头像五花八门,最新一条消息是有人刚发的一串省略号,看那人头像,瞥见沈韫节的备注了,陈幼恩。
宋祁砚坐下,筷子夹了块藕,放嘴里慢慢嚼。
有意思。
他们竟然有个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