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京年听没听懂不知道,反正表情变了一下,眉心往下压了半寸,目光落在她赤着的双脚上。
幼恩注意到了。
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抬起头,往前迈了一步,小霸王一样,光着的脚直接踩上他的脚面,脚心贴着他的鞋面。
距离一下子拉近。
她差点没站稳。
陈京年一个手臂箍过来,小臂横在她后腰,把人扶稳了。
少女气息喷洒在他胸口,温热的。
她经常这样。
他做题的时候不理她,她就光着脚跑过来踩他拖鞋上,踮起脚尖把下巴搁在他肩膀,往他耳朵里吹气。
每次他顾及不到她的时候。
她就会用这种扰乱他动作的方式来吸引他的注意力。
从小到大,招式没换过。
“在特训营,”他开口,声音从胸腔传出来,她贴得近,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幼恩狠狠踩了一下他的脚面,脚跟跺下去的,很用力。
“你又要替我担着是吗?”
陈京年嘶了声。
疼是真的疼,他没躲,反问:“还用得着我吗?”
幼恩挑了下眉。
他没再多说,把她横抱起来,放到床上。
“一会儿出去吃饭。”
幼恩没吱声。
翻了个身,把被子扯过来盖住腿,拿起手机,继续刷地图。
门合上了,没有声音。
-
也就不到十分钟,齐艳菲的信息过来了。
截图。
一张一张往外弹。
幼恩点开第一张。
是今天在训练场边,她和赵宗胥面对面站着的画面,背景里,赵宗胥那帮S级的兄弟站了一圈,画面怎么看,都像是她在被围堵。
第二张是某个学员群的聊天记录截图。
“被赵家警告了?”
“赵宗胥亲自出面的,陈幼恩这回悬了”。
后面一排吃瓜的表情包。
还有人在分析她还能在特训营待几天。
现在全营都在唱衰她。
幼恩看笑了,这不是坏事,她坐起身,长发从肩膀滑下来,垂在脸侧,遮住了半边脸。
对面,齐艳菲正跟几个小姐妹在一块。
几个脑袋凑在一起,手机横屏放在桌上,上面是幼恩下午给她的任务清单。
齐艳菲精神头足得很。
正对着名单一个一个打勾。
“真的,”一个扎马尾的小姐妹托着腮看她,“我没想到有一天,齐艳菲也能这么正经地完成任务。”
齐艳菲头也不抬,笔尖戳在名单上。
“你们懂什么,幼恩姐是我的伯乐。”
“是是是,你伯乐。”
马尾小姐妹笑了一声,然后收了笑,压低了声音,“但是艳菲,咱们这样也危险啊,赵诗蓝她哥哥,那可是S级,S级,就是最厉害的那一档,你们懂吧?”
旁边另一个短发的女生猛点头。
“而且我听人说,赵家的背景不是一般的强大,咱们现在搞的这些,不会把自己搞没了吧?”
齐艳菲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种压迫感,她缩了一下脖子,做了个夸张的表情:“怕怕的。”
但回忆一下,幼恩似乎并没有异常?
可赵宗胥不像是怜花惜玉的男人。
“那你还跟着陈教官?”短发女生问。
“怕归怕,信归信。”齐艳菲把笔往桌上一搁,靠着沙发靠背,双手枕在脑后,“我幼恩姐要是没两把刷子,赵家能亲自出面?你们反过来想,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紧张了。”
几个小姐妹对视一眼,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马尾小姐妹忽然开口,声音小心翼翼的:“艳菲,有个事我一直想问。”
“嗯?”
“你当初怎么不跟着赵诗蓝?你不是一直很崇拜她吗?”
齐艳菲手里正数着人员名单,刚数完一遍,脑子嗡嗡的,听到这句话也没多想,
直接就说了:“不是我,是齐茗。”
“齐茗很想跟着赵诗蓝,”她顿了一下,手指在名单边缘搓了搓,语气跟刚才比起来淡了不少:“我看出来了。”
马尾小姐妹哦了一声,没再往下问。
这话题,点到为止就好,不用深聊。
过了几秒,短发女生打了个圆场:“也是,谁让赵诗蓝有背景呢。”她赶紧补了一句,“当然了,陈教官也很厉害。”
齐艳菲笑了笑,手机叮咚一声响。
她低头一看,是幼恩的回复。
齐艳菲把手机拿起来看。
旁边小姐妹凑过来要看,她把屏幕按灭了,站起来,拍了一下马尾小姐妹的肩膀。
“恭喜你,明天可以去和你男神约会了。”
“不做任务了?”
“不做,歇着。”
幼恩发的是:把这件事闹大,最好所有学员都知道,然后,让C级从明天开始,先不要接任务。
-
现在这个局面,所有人都在等一个风向。
那她就把风向定下来。
让他们传,传得越凶越好,让全营都知道赵家在“针对”陈幼恩。
-
做好这个准备的时候,幼恩站在浴室,放满了浴缸里的水。
她把睡衣的细肩带从肩膀上拨下来。
蕾丝滑过锁骨,顺着胳膊往下褪,堆在脚踝,她抬脚踩住,把睡衣踢到一边,赤着身子站在浴缸边缘,胸型饱满,腰身纤细得不盈一握,臀部线条挺翘,两条腿又直又长。
长发散在背后,发尾垂到腰际,遮住了一小片蝴蝶骨。
她扶着浴缸边缘,把脚趾探进去。
凉意从脚尖一路窜上小腿,她吸了一口气,没停,小腿,膝盖,大腿,水漫过腰际的时候,她打了个寒颤,皮缩起肩膀,手臂环住自己,慢慢往下压。
最后整个人沉了进去。
头发在水面上散开,像墨色的水草。
她睁着眼,透过水面看天花板的灯,模糊的,晃动的,被波纹切成碎片的。
她开始憋气。
肺里的氧气一点一点消耗掉。
心跳在水下被放大。
太冷了,冷到骨头缝里都在发酸。
但她没起来。
她会游泳,陈京年教会她,但她很久没游过了。
她有时候会感觉很割裂。
陈京年似乎什么都会,游泳,格斗,语言,战术推演。
可她从没见他学过。
小时候她以为他是天才。
几个回合,她浮出水面换了口气,又重新沉下去。
然后,房门被推开了。
急促的脚步声穿过卧室,往浴室的方向来。
她在水下,什么都没听到。
反应过来的时候,她被整个人从水里拽出来,水花四溅,哗啦一声,浴缸里的水泼出去大半,溅在地砖上,墙上,对方的衣服上。
幼恩睁开眼。
王绍清。
他额前的碎发被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贴在眉骨上。
但他的眼睛是干的,冷得吓人。
眼白上布着几根因为紧张而爆出来的红血丝。
“你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是急的,她从没见过他急成这样。
幼恩的皮肤冻得有点发紫。
水珠从她的锁骨往下淌,沿着胸前的弧线滑进水里:“王绍清,你别凶,我闲着无聊,想挑战一下人类极限。”
不是,她没锁门吗?
王绍清也整个人都湿透了,她弄了他一身水。
幼恩全身上下,一件衣服没有。
“陈京年呢?”她后知后觉。
王绍清转身从架子上扯了件浴袍,把她整个人包进去。
然后弯下腰,拧开热水龙头。
热水哗哗地冲进浴缸里,蒸汽慢慢升起来,模糊了镜子。
“送那位下楼。”他回答。
幼恩裹着浴袍,嘴唇还是紫的,脑子里把他的回答转了一圈:“嗯?”
然后反应过来了,许季寒。
陈京年送许季寒下楼了。
她歪了歪头,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带着点看穿一切的了然:“他们俩背着你,说悄悄话去了。”
王绍清没理她这话。
热水已经放好了,浴缸里的水温升上来,他用手指探了一下。
幼恩看着他的动作,把浴袍脱了,搁在旁边,重新踩进水里。
这次是热的,温度刚好。
漫过脚踝的时候她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慢慢躺进去,长发漂在水面上,黑亮的一层,水下胴体在波纹里若隐若现。
她舒服了,又开始不老实。
目光从他脸上往下走,落在他下身。
“王绍清,你出去。”
王绍清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收回目光,看着她,说:“好,但你别锁门。”
幼恩点点头,乖得很。
他把门带上了。
幼恩仰着脸,呼吸。
-
两个人都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陈京年正好推门进来。
他的视线在她湿发上停了一秒。
然后移到王绍清身上。
王绍清也换了衣服,头发也是半干,明显刚洗过。
幼恩谁都没理,吃饭。
没几口就饱了,回卧室。
陈京年看着她的背影,碗里的饭一口没动,目光追着她走完那段走廊,直到门合上,还盯着那扇门看了好几秒才收回来。
王绍清也没怎么动。
也看着走廊的方向,杯沿贴在唇边,没喝。
幼恩走了,陈京年也不啰嗦了。
他起身,给对面男人只丢了一句:“你收拾。”
他从沙发旁边的储物柜里扯了条薄毯出来,扔在沙发扶手上,看上去,今晚准备睡沙发。
“陈先生。”
陈京年正在看手机屏幕上的一条信息,抬起头,看了王绍清一眼。
“我了解的,是海城的陈幼恩,你了解的,是南城的她。”王绍清把纸巾揉成团,扔进岛台旁边的垃圾桶里,抬起头,目光穿过客厅的灯光,落在陈京年身上。
“但现在,她两者都不是。”
王绍清话说到这,但那时候的陈京年,没想到那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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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恩知道陈京年今晚睡沙发。
半夜,渴了,出来喝水,沙发是空的。
薄毯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扶手上,靠枕也归位了,像是根本没人躺过。
幼恩站在沙发前愣了一秒。
然后转头看向次卧。
门虚掩着,她推开来,床也是空的,被子掀开一角,床单上有被人坐过的褶皱,但人不在。
她在客厅站了两秒。
随即,穿衣服,出门。
她打了辆车,围着京城转了两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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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多,小区楼下已经没什么人,幼恩才回来。
进了电梯,按下楼层。
电梯门开始合拢,合到一半,又开了。
电梯门重新往两侧滑开的时候,周星锦那张漂亮的脸就在正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