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河风从水面上刮过来,冷得刺骨,但没人走。
周星锦站在徐凤易旁边,目光却落在蒋政青身上。
他以前就知道蒋政青是幼恩的白月光。
今天见到活的了。
人确实帅,懒倦里带着精明的帅,往那一站,不说话都像在打量全场,一层冷而厉的壳。
周星锦承认他帅,但不服。
蒋政青感觉到那道视线了,偏头看过去。
周星锦把目光挪开,很冷漠,转身去跟徐凤易说话。
蒋政青看了一眼陈京年。
陈京年站在桥边,盯着水面,一个字不说了。
他在想什么,蒋政青不想去猜。
他身上压了太多东西。
这时候离他远一点反而更安全。
陈京年刚才废了沈家两条腿一条胳膊,眼皮都没眨,现在往河边一站,倒像被风吹空了。
温舟铠不一样。
他从头到尾都在拦陈京年,一个平时那么稳重的人,今天动作比谁都快,比谁都急。
这不是慌乱,这是知道点什么。
蒋政青收回目光,走向温舟铠。
“她在哪。”他上来直接问。
温舟铠看他一眼。
“你反应不对,你知道她在哪。”蒋政青说。
“我不知道。”
“哦?是吗?”蒋政青盯着他,“心理博弈,你从来没赢过我。”
温舟铠不看他了。
两个人站在河滩上,风从中间穿过去。
良久,蒋政青叹了口气,语气缓下来,多了点成熟的,沉甸甸的东西:“你我只是站在这儿,就被风吹的全身冰凉,她昨晚在河里经历过这么一遭,人还好吗?”
温舟铠犹豫了一瞬,脸上掠过一丝不忍。
就那一瞬间,蒋政青看见了。
好了,不用再问了。
他转回头,看向沈家那边。
沈老爷子瘫在地上,宋祁砚按着他的伤,沈韫节脸色铁青。
蒋政青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脑子里在拼另一件事,她要什么,她要做什么。
然后恍惚发现,沈夫人不见了。
-
没多久,幼恩全天的行踪被调出来,交到了陈京年手里。
早上,她去了游泳馆。
王绍清送去的。
游泳馆,游泳馆。
陈京年盯着这三个字,盯了很久。
河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微微乱,他整个人一动不动,然后,往下看,中间消失了几个小时,没有行踪记录。
最后,人是从赵家出来的。
赵家,赵宗胥。
陈京年看着那行字。
他眼睫垂着,覆住了大半瞳孔,看不见里面的东西。
风吹过来,纸页在他指间轻轻抖了一下。
-
赵宗胥刚吃完早餐。
佣人端来一件衣物,是幼恩昨天落下的,佣人不知道怎么处理,只端在托盘里等着。
赵宗胥还穿着家居服,靠在椅背上。
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落了一小片阴影,五官立体,漂亮里带着一丝邪气,皮肤白得没什么血色。
他看着那件衣服,没有立刻说话。
手指搁在桌面上,指尖轻轻动了一下,像又触到了昨晚扣住她脖颈时那片皮肤的温热。
电话响了。
他抬抬手,示意佣人下去。
佣人走了两步,他才开口:“先留着。”
“好的,少爷。”
赵宗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名字,挑了挑眉,接起来。
“陈幼恩去找过你。”陈京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没有寒暄,没有前奏。
赵宗胥看向佣人离去的方向。
“你们果然认识。”
“她找你干什么?”
“给蒋政青出气。”
桥上,陈京年看了一眼蒋政青的方向:“除此以外,还发生了什么。”
“出什么事了?”赵宗胥问。
“回答。”
赵宗胥收回目光,声音淡:“跳湖算吗?”
电话挂了,猝不及防。
赵宗胥看一眼屏幕,叫来人:“去查一查,陈幼恩在哪。”
桥面上,陈京年捏着护栏。
片刻,他转过身,走向沈家人群,停在宋祁砚面前。
“你外婆呢?”
宋祁砚抬起头:“武家。”
陈京年眯了一下眼。
他转过身,又看了一眼那片湖面,然后闭了闭眼,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甲慢慢陷进了掌心的皮肉里。
是他的错。
-
早上沈家那一幕发生的时候,有特训营的学员路过,撞见了河岸上的阵仗,一打听,听到一个名字,陈幼恩。
那时候,蒋政青和陈京年还没到。
桥上风波四起的时候,消息已经传回了特训营。
炸了锅。
尤其是齐艳菲按幼恩昨天交代的,把那张从赵家受伤出来的照片亮出来之后,人云亦云,越传越烈。
赵家把陈幼恩整死了。
消息跑得比风还快。
很多女生在哭。
她们觉得幼恩是为了她们才得罪赵诗蓝,才得罪赵家。
有人在训练场上拦住教官问。
有人在宿舍楼底下聚着商量要不要去赵家。
有人已经开始自发找人。
宿舍里,齐艳菲坐在床沿上,眼泪擦了又流,打了十几个电话,全是关机。
群里消息还在蹦,她不敢看了。
又忍不住一直刷新。
赵诗蓝还在外地,没回来。
齐茗站在窗边,看着哭泣的齐艳菲,心里一阵一阵地后怕,她压低声音,像怕被谁听见似的。
“你说,幼恩是不是真被赵诗蓝哥哥……”
“你别乱说!”齐艳菲抬起头,嗓子哭哑了,“幼恩姐不可能会死。”
齐茗把手机屏幕按灭,手指捻着自己的衣角,捻了又松,松了又捻。
“可那是赵家啊……”
“而且幼恩确实太招摇了,虽然有人保护她,可是不像赵诗蓝她哥哥背景那么深。”
她停了一下,衣角攥在手里。
“幼恩跟诗蓝对着干,她哥哥一定很讨厌幼恩!”
-
(作话显示不出来,我就把蒋政青的心理小剧场放在下面了)
周星锦在看我。
我感觉到了。
他应该早就听过我,现在见到活的了。
他大概觉得我帅,大概又不服气。
他挪开视线的时候,带着一股子赌气的劲儿,挺幼稚,但也挺像她的风格。
她身边的人怎么都一个脾气。
温舟铠从头到尾都在拦陈京年。
他应该知道点什么。
我问他,他说不知道。
答得太快。
我说心理课,他没赢过我。
他就不看我了。
我问了一句她还好吗,他表情松了一下。
好,不用再问了。
我开始想,她要做什么。
沈夫人没出现,我就懂了,她需要的是沈家乱起来,需要所有人都以为她出事了。
她做到了。
陈京年差点信了。
我也差点信了。
只有所有人都乱了,躲在后面的人才肯露面。
河边,风往领口里灌,冷得人清醒。
我在想,陈幼恩,你冷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