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爷子趴在地上,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人说不出话来了。
老领导也怔怔的看着吴芊慧。
一直没下车的那位老先生,也推开车门,站了出来,脸上带着恭敬温和笑意。
吴芊慧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陈京年身上,又收回来。
老先生脸上堆着笑:“吴夫人,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老领导也赶紧跟上去,躬了躬身:“这点事,怎么还惊动您了。”
吴芊慧笑了笑。
老领导直起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群小孩子不懂事,闹了点误会,很快处理好。”
又点头说:“年轻人气盛,不是什么大问题。”
沈老爷子趴在地上。
从吴芊慧下车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哼哼了,不敢说话了。
他看看吴芊慧,又看看陈京年。
真把她叫来了?
吴芊慧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陈京年身上。
她笑了一下,喊了声:“京年?”
河岸上瞬间安静了。
老领导转头看陈京年,又看吴芊慧。
老先生的笑容定在脸上。
陈京年站在原地,没应声。
老先生往前走了半步,语气比刚才又轻了几分:“夫人,这位是?”
吴芊慧收回目光,转过脸,笑着说。
“我儿子,陈京年。”
死寂。
老领导的嘴张着,一个字挤不出来了。
老先生偏过头,老领导往后踉跄了半步,嘴唇翕动,想解释什么,发现自己连从哪儿说起都不知道。
沈老爷子趴在地上,缓缓合上了眼。
完了,这下全完了。
宋祁砚看看吴芊慧,又看看陈京年,嘴角慢慢浮上来一点玩味,有点意思。
沈韫节站在后排,低头看了父亲一眼。
温舟铠愣了一瞬,偏头看蒋政青。
蒋政青点了一下头。
徐凤易站在几步外,把一切都收在眼里。
周星锦站在徐凤易旁边,拿胳膊肘捅了捅徐凤易。
“这谁啊?挺厉害的样子。”
周霖冬目光在吴芊慧和陈京年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眉头微微拧着。
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河对岸的车里,周平津摘了眼镜,慢慢擦着镜片。
吴芊慧走到了沈老爷子面前。
沈老爷子费力地抬起眼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吴……吴夫人……”
“沈老爷子,”吴芊慧低头看着他,语气很温和,“年纪大了,老糊涂了。”
沈老爷子嘴唇哆嗦着。
“前段时间,去海城度假了?”吴芊慧问。
沈老爷子的呼吸停了一拍。
“……是。”他点头,声音干涩。
吴芊慧笑了笑:“那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她转过身,看向那位老先生。
老先生已经站直了,迎着吴芊慧的目光,点点头:“是啊,海城是好地方,等他伤好了,就让他去海城。”
言外之意落地。
吴芊慧收回目光,转向陈京年。
她走到他面前,语气从方才的温和又放轻了一层:“我知道你很担心幼恩那孩子。”
陈京年看着她。
“至于她的行踪,”吴芊慧偏过头,目光在人群中慢慢扫过去,最后停在一个人身上,“或许你该问问这位……温先生?”
温舟铠挑眉,两只手插在裤袋里。
周星锦猛地转头看他。
周霖冬也看他,眼睛眯了一下。
徐凤易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步子很快,方向是车。
周星锦跟上去,路过温舟铠的时候抬手就是一拳,捶在他肩膀上:“你小子装得还挺像!”
温舟铠肩膀晃了一下,没躲。
陈京年刚要转身,手机震了一下,低头看,许季寒发来的视频。
他点开,画面亮起来。
吴芊慧站在他旁边,也看见了屏幕上的画面。
她脸上的笑收住了。
陈京年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
蒋政青看见了陈京年脸上的表情。
他没问,跟上。
温舟铠也看见,眯了一下眼,跟了上去。
周霖冬跟在周星锦后面跑了几步,随后,脚步慢下来,越来越慢,最后停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站在原地,看着徐凤易的车尾灯越来越远。
手下凑过来:“小少爷?”
周霖冬把手揣进口袋里,“算了,她没事就好。”
他转过身,没有往车那边走。
“我没脸去见她。”
河对岸,周平津的车也没动。
手下站在车窗外,弯腰问:“二爷,我们不跟吗?”
周平津看着陈京年的背影。
他笑了一下,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往椅背上一靠。
“跟?拿什么跟?”
他的语气很淡,“拿我跟她那名不正言不顺的叔侄关系?还是拿我早年那些脏乱不堪的生活?”
他垂下眼,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我早就没资格了。”
顿了顿,又说:“她没事就好。”
-
手机响了,张正善。
“兄弟,你在哪?你到了吗?”
张翊东张了张嘴,看了一眼窗外那排黑压压的树和那条土路。
“……我也不知道这是哪。”
“你给我发个定位。”
张翊东把定位发过去。
三秒后,张正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是,兄弟?你人已经不在京城了,你知道吗?”
“……”
-
许季寒发来的视频里,完整录下了幼恩被武家人带走的场景。
他知道事情不简单。
于是,发给了陈京年。
陈京年看完视频,知道他们会去哪个疗养院。
他正在往那边赶。
徐凤易他们则去了温舟铠那里。
对,陈京年并不打算告诉他们。
陈京年车从别墅区开出来的时候,姗姗来迟的赵宗胥看见了他的车。
“不用进去了,跟上陈京年。”
-
另一边,徐凤易的车开到一半,忽然折返。
周星锦:“你干嘛?”
徐凤易:“事情不对。”
他按着陈京年刚才车开走的方向,在手机地图上搜,那条山道往西,穿出去只有一个地方。
一家疗养院。
他去追陈京年的车。
-
陈京年和吴芊慧先后到。
疗养院藏在半山腰,几栋矮楼依着山势错落。
武家人会把人带到哪一层。
陈京年知道。
电梯太慢,他走的楼梯。
那一层楼道守着人,看见陈京年几个人上来,没让,也没退。
其中一个开口:“你们有人叫蒋政青吗?”
蒋政青从陈京年身后走上来。
温舟铠看了他一眼。
蒋政青和陈京年对视了一瞬,然后他转回头,对那人说:“我是。”
守卫让开了。
门推开,里面是一条短短的走廊,尽头又是一扇门。
那扇门旁边有一面很大的玻璃窗。
窗帘半拉着,能看见病房里面。
蒋政青走到窗边,停下了。
幼恩在里面。
她坐在病床上,后背垫了两个枕头,黑发顺在胸前,发尾微微卷着,落在浅蓝色的病号服上,脸色还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
她正偏着头,在看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树的。
她很安静。
像一幅岁月静好的画。
陈京年在窗户停下脚步,甚至不敢进去看她。
温舟铠没那么多顾忌,第一个走进去。
蒋政青发现了陈京年的异样,看看他,又看看幼恩。
年轻的恋人,因为过于真挚,爱在不成熟的时候诞生,所以处理感情的方式,就是对抗和撕扯,仿佛要从对方身上硬生生撕下一块肉,血和泪一起划过嘴角,要把爱恨全写尽。
而病房里,温舟铠抱住了幼恩。
幼恩安抚性的拍拍温舟铠肩膀,不看窗户这边。
她的目光,一次都没望过来。
这时,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一对老夫妻走了过来。
老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布衫,老太太跟在他旁边,穿一件素色的对襟褂子。
他们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人。
女人怀里抱着一束百合花。
老太太看见站在窗边的陈京年,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