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淡淡回眸,神色镇定从容。
“也不见得。”
“武家如今人丁稀薄,单凭一位刚寻回的小姐,翻不了大局。白家那位病危,他一众叔伯们,早等着趁机瓜分好处。”
“到嘴的鸭子飞了?白家不会善罢甘休!”
旁边一人接话,目光扫过周遭众人。
“几位别忘了,前段时间陈小子为了那个妹妹,闹得满城风雨,青梅竹马,情谊匪浅。”
他转头望向陈家祠堂的方向,语声压低:“当年京年那孩子降生时,便有高人批过命格,天生贵骨,身居堂阁之相,天运加身,人中龙凤,唯独情途多舛。他性子若随他父亲,未必不会出手帮扶武家。”
众人闻言,不约而同想起当年陈贞海与武羡夫人之女的种种纠葛。
一时都缄默下来。
半晌,有人开口:“倘若京年的异母弟弟还在世,陈家一门双子并立,该是何等风光。”
旁人跟着轻叹:“万般皆是命。”
“人世与家族皆是如此,一路太过顺遂,占尽天机,反倒容易横生祸端。就说白家那位,智多近妖,慧极必伤,身弱命贵。”
一行人迈步往外走,有人怅然一叹。
“也不知现下情形如何了。”
“听闻,状况稍稍好转了。”
“可联姻之事迟迟没有动静,照这样下去,武羡夫人这一脉,怕是真要断了香火。”
一声冷嗤响起,语气里满是讥讽。
“断后?上次抢救室外,白家那些叔伯争着把自家子嗣过继给白崇祐,分明是盼着人一走,就让后辈接手武家的基业,坐拥整座京城念及武家的人情与势力。”
“说到底,白家上下,全是些豺狼虎豹。”
“……”
-
祠堂冷,青砖地往上渗凉气。
陈京年跪在祖宗牌位前,盯着那些名字,后背火辣辣的疼,但脑子却比任何一刻都清醒。
陈贞海在楼上书房。
打完他,他爸一句话都没说。
他爸生气不是因为他惹了麻烦,打伤了人,而是因为武家,那是陈贞海这辈子最不想碰的旧账。
门口两个守卫,一左一右。
影子投在门槛上。
手机叮咚一声。
守卫听见动静,看过来一眼,又对视一下,没敢动。
陈京年手机没被缴。
他伸手去拿,稍微一动,伤口牵拉感从肩胛骨扯到后腰,他眉心动了一下,没停。
屏幕亮起来,光打在他脸上。
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是许季寒。
发来一张截图,特训营的帖子,齐艳菲拍的那张照片。
陈幼恩脖子上的淤青,角度是偷拍的,光线不好,但淤痕拍得很清楚,发帖时间是幼恩失踪之后。
但照片拍摄时间,是从赵家出来之后。
手机屏幕暗下去。
陈京年指尖猛地收紧,指腹压得手机外壳微微发陷,惊意混着冷怒翻涌。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
后背的伤口被扯开,血沿着脊沟往下淌,他像没感觉到。
守卫伸手拦。
陈京年低头看了一眼拦在胸前的那只手,又抬眼看那个守卫。
“把吴芊慧叫来。”
-
吴芊慧本就提着医药箱朝祠堂来。
守卫跟她在半路碰上,传达了陈京年的话。
吴芊慧把医药箱给了他,说:“待会儿我走后,给你们大少爷上药。”
守卫恭敬应下。
吴芊慧人一到,陈京年抬手将手机直直抛过去,视线冷沉沉锁着她:“你也不希望武家和赵家联姻吧?”
吴芊慧接过手机,看到了帖子。
她迟疑:“宗胥今天还去疗养院看望过幼恩,他们的关系总不至于……”
陈京年倏地抬眸:“赵宗胥去看她?”
她和赵宗胥关系什么时候……
-
老太太做完全套检查,按时服了药,立马差人去喊幼恩。
整片庄园别墅连片,她却不爱住。
上了年纪偏爱清净田园,老爷子特意辟出一块地,盖了几间小平房,老两口就住在这儿。
老太太吃过药,换了身衣服,精神气好了很多。
她站在门口等,木棉花一样美。
那支国际有名的医疗团队还没走,也是老太太的私人医疗团队。
老太太让他们给幼恩也查一查。
幼恩在冷水里泡了那么久,身体还是有点虚,但各项指标已经比刚送医院的时候好多了。
开了药,老太太这才放心。
老太太带她来到几间平房里最小的一间。
门推开,供着几排牌位。
铜炉里的香灰还是热的。
除牌位外,只挂着一张女人的画像。
画里的人笑颜如花,和武雁很像,但比武雁更年轻,眉眼间一股明媚劲儿。
幼恩站在画像前,仰头看了一会儿。
“这位是谁?”
老太太眼角湿润:“我的姐姐。”
幼恩看看画像,又看看老太太:“我和她很像。”
老太太捻着手里的佛珠,轻笑一声:“我随父亲多些,你们都更像我母亲。”
幼恩颔首,余光扫过身后半步远站着的蒋政青,转头看向老太太:“我回来的事,现在很多人都清楚了吗?”
老太太脸上的笑意浅下去,侧头看向一旁的佣人。
蒋政青也顺势望了过去。
佣人回话:“方才纪原少爷来过了。”
老太太面色沉了几分,片刻后开口:“你们先都出去吧。”
等人都退下,幼恩直言:“我之前答应别人,要去参加舞蹈比赛。要是身份被传开,难免被人说靠家世走捷径。而且我对这儿、对大家都还生疏,想先慢慢适应一阵,认亲的事,我想往后再做决定。”
老太太静静看了她片刻,缓缓点头:“可以,这事不会往外传。”
顿了顿,她又想起一事。
“你的那些朋友们?”
幼恩深吸口气:“他们不会乱说。”
老太太捻着佛珠,视线落到蒋政青身上:“你叫……”
“蒋政青。”男人唇角扬起一抹浅笑。
老太太看着他,神色里透着满意。
幼恩目光重新落回画像上,迟疑着问:“宋晏臣,是……?”
“是你弟弟。”
幼恩和蒋政青下意识对视一眼,弟弟?检测报告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从善如流:“那要接他回来吗?”
老太太轻轻摇头:“月英把他照顾得很好。”
月英,沈夫人。
幼恩点点头,哪天得把沈夫人家传的镯子还回去。
她又不嫁给沈韫节。
这时,老太太走上前,伸手抚上她脖颈的伤痕。
“这儿怎么弄的?”
幼恩说:“碰到一个坏蛋。”
蒋政青眉梢一动,看向她。
不是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