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挪开之后,确实不看了。
赵宗胥迈出去一步,余光扫过她耳侧。
她的白玉耳坠晃了一下。
上午在露台上,这对耳坠,就是这么晃在蒋政青侧脸旁边。
这东西,总觉得眼熟,像是见谁戴过。
赵宗胥脚步放缓,又看了一眼。
幼恩垂着眼,没听到身后动静,想抬头看看他走了没有。
结果,在镜子里跟他对上了视线。
啧,尴尬。
也就在这时候,她看见了武纪原。
洗手台斜对面那根廊柱后面,他和一个年轻女孩鬼鬼祟祟藏着,正朝这边张望,指手画脚,一脸兴奋。
幼恩闭了下眼,麻烦。
赵宗胥收回目光,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人往外走。
幼恩转身,捏住了他的手腕。
他一顿,低头看她的手,指节扣在他腕骨上,不大,但攥得挺紧。
赵宗胥抬眼。
刚想开口,她扑上来了。
双臂勾住他脖颈,整个人挂上来,踮着脚,脸埋进他肩窝。
一股馨香,软的,温的。
从锁骨到腰腹全贴在他身上。
他被撞得退了半步,手本能地抬起来,悬在她腰侧,没落下去。
廊柱后面,武纪原和小表妹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武纪原脸上的笑都快咧到耳根。
幼恩踮着脚,下巴靠在赵宗胥肩头,瞪着武纪原。
武纪原这就明白了。
他很识趣,一把拉住小表妹:“哎呦,看看这浓情蜜意的,咱们别过去打扰他们的好事。”
“可我们不是来赴约吃饭的吗?”
“晚个几分钟没事儿,让他们俩好好培养培养感情,”说着拽着人就往回走,“走,咱们先不过去,刚好我去打个电话。”
“你给谁打电话?”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两个人拉拉扯扯地去一边歇着了。
幼恩附在赵宗胥肩头,松了口气。
现在还不能让赵宗胥知道。
她不想结婚,也没打算过结婚,退婚一定得是赵家来提。
必须让赵家来提。
念头刚落定,耳边响起男人不带丝毫温度的声音:“陈幼恩。”
幼恩眨了眨眼。
刚才只顾着拦下赵宗胥不让他和武纪原碰面。
方式嘛,是有点唐突了。
她松开他,煞有其事地拍了拍他肩头:“你衣服脏了,我帮你拍拍灰。”
赵宗胥盯着她。
男人瞳色偏深,盯着人看的时候像在审视猎物,邪气,还沾着点懒,看穿了一切但懒得拆穿的懒。
他袖口往上卷了一道,刚被她攥过的那一小片皮肤,有点泛红。
幼恩也不管他信不信。
他信他才是傻子。
但她没必要跟他解释什么,抱了一下而已,又不是把他睡了。
她简单一句话,想揭过去。
她满脑子都是,不能让武纪原和赵宗胥见面,也不能让武纪原把今天的事捅出去。
她人这就想走,但又一想,还没摸清赵宗胥今天来干嘛。
幼恩保持微笑:“赵叔叔也是来约会的吗?”
赵宗胥鼻尖还绕着一股香味,她的。
想平心静气跟她说话,但她说出来的话总是这么难听。
“你再叫我一声叔叔试试?”
幼恩抿唇,看着他不说话。
赵宗胥看出来了,她在他面前和在蒋政青面前,根本不是一个人。
他脸也淡下来:“赵诗蓝,赵家继承人,不可能给你当助手,当初即便我没有横插一脚,你也不可能啃得动S级那么多人。”
幼恩眨了眨眼:“继承人?”
赵家,男女都有继承权,赵诗蓝的权限比赵宗胥还高。
因为他父亲更看重亡妻留下的女儿。
赵宗胥今天早上特意去特训营堵她,没能说出口的话,竟然在这个地方,这个场景下跟她聊了出来。
“我本意,只是让你给赵诗蓝当磨刀石。”
话说开也好。
幼恩退了半步:“她想成长,为什么选择去C级?”
“她起初没这么高的斗志,只想去特训营体验,后来观念改变了,我这个当哥的,当然要把路给她铺好。”
幼恩看着他。
那张脸薄情,表情疏懒得很,像他为他妹妹做的这些事,天经地义,不值得多说一个字。
她有些恍惚。
哥哥保护妹妹,天经地义吗。
赵宗胥眯眼看她:“你对沈家做的事,我略有耳闻。”
但知道的不多,因为没有刻意打听。
他不想刻意打听她的事。
另外一个原因,也是沈家的事,被压的很厉害。
外边的人只听说,沈家家主突发疾病。
去海城养老了。
问原因,经手这件事的人口风都很紧。
“那天我动了手,你也挑起了特训营的风波,”他停了停,“有来有回,扯平了。”
幼恩笑了笑。
对嘛,赵宗胥怎么可能会跟她道歉。
她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淤痕:“看来你们兄妹俩感情真好,真羡慕。”
赵宗胥看她一眼,半冷不热。
“你和陈京年感情不好吗?”
“当然不好,他很讨厌我,不想见到我。”
赵宗胥轻嗤。
他往墙上一靠,懒洋洋的,嘴角那点弧度邪气得很:“陈京年的女朋友,你见过吗?”
幼恩扯了扯嘴角:“他有女朋友?”
赵宗胥眼尾微微上挑,目光沉甸甸,从上到下,慢条斯理。
幼恩扬眉:“我不知道。”
“都说了,我跟他感情不好,否则我也不可能被沈家欺负,被迫跳河。”
赵宗胥没说话,脸上看不出信还是不信。
蒋政青还在等,幼恩往外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偏头说了句:“赵叔叔,我跟你,扯平是不可能的,至少在我伤好之前,不可能。”
人走了。
赵宗胥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很久,他抬手揉了揉后颈。
她刚刚问他什么?
是不是也来约会?
也。
他扯了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