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纪原脸都白了:“快送我去医院洗胃!”
幼恩看着他,语气惋惜:“晚了,有人要杀你,毒性肯定蔓延开了……”
武纪原噌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他捂着肚子就往门口冲:“我不能死!我还没活够!肚子好疼!”
“快!送我去医院!”
小表妹吓得赶紧追上去,跑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幼恩一眼。
幼恩已经从椅子上转过身来,双手交握放在膝上,肩膀微微缩着,脸上哪还有刚才拄下巴点手指的淡定,换了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样。
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歉意和一丝后怕:“我自己会走,真是不好意思,连累你们中毒。”
“我刚回家,人微言轻。”
“希望你们好好查一查,到底谁在背后搞鬼。”
小表妹一听这话,眼眶都热了,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查不出来还有我小姨姨夫他们,哦,也就是你二叔二婶。”
“事态恶劣,他们一定不会姑息!”
说完,转身追武纪原去了。
幼恩目送她消失在走廊拐角,脸上那副忐忑的表情慢慢收了,嘴角弯起来。
人走了。
蒋政青笑着看她:“他选的那杯是什么?”
“泻药。”
蒋政青看了一眼她面前那杯:“这杯呢。”
幼恩端起杯子晃了晃,水面轻轻荡着:“也是泻药。”
她放下杯子,托着腮。
“没有证据的事,还不至于弄出人命。”
她回武家当天,武纪原就来看她,嘴上说着是听说找回了妹妹来瞧瞧,可第二天她就遭了暗杀。
老太太答应过她身份不对外公开,消息走漏得这么快,除了老爷子那个继子一家。
也就是武纪原的父母。
她暂时想不到别人。
如果是她那所谓的二叔二婶动的手,给武纪原喝点泻药,就当警告。
如果不是,就当给武少爷排排毒,美容养颜。
怎么着,她都不亏。
至于二叔二婶想查?好啊。
暗杀是针对他武纪原的吗?不是,是冲着她陈幼恩来的。
想查?那先把白天那次查清楚再说。
翻不翻得动,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现在,等就行。
-
暂时出了口气,把水搅浑,幼恩目的完成,饭也不吃了,起身要走。
蒋政青说:“等我一会儿,我去见个朋友。”
“在这?”
“嗯,取个东西。”
幼恩点点头。
蒋政青摸了摸她的头,推门出去了。
幼恩一个人坐在包厢里,想起蒋政青从在特训营那会儿就一直在看手机,回消息,也不知道是跟谁联系。
正想着,手机震了。
温舟铠。
这人,八成是看见她发的朋友圈。
她低头看来电显示,手指还没划开接听。
包厢门又开了。
她以为是蒋政青去而复返。
进来的人身形颀长,肩宽腰窄,黑色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腕骨。
赵宗胥。
幼恩手机还亮着,手指悬在屏幕上,抬眼看见他,眼底那点放松的余韵倏地收住。
她偏着头,睫毛往上掀。
包厢的灯光打在她脸上,瞳仁里映着两个小小的光点,那点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困惑,让她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一层不经修饰的明艳。
赵宗胥走进来,整个人冷冷的。
幼恩蹙眉。
他来干什么?不会看见武纪原了吧。
赵宗胥看着她,开门见山:“你背后的人是不是陈京年。”
“什么意思。”
“特训营找去我家,不是你让他干的?”
幼恩心里落定,他以为给特训营施压的是陈京年。
“你要特训营有什么用。”赵宗胥说。
“你妹妹要特训营有什么用。”
赵宗胥看着她,看了很久。
包厢里安静得只剩空调送风的低响。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层:“那天我不该动手。”
说着,他端起桌上的茶壶。
给她倒了一杯,推过来。
幼恩看着那只杯子,又抬眼看他。
隔了片刻,她伸手去接,手指碰到茶杯的时候,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手指。
赵宗胥的手指僵了一下,停在杯沿上。
没缩回去,只是抬眼看她,眼睫半压着,眸色发沉。
幼恩捏着茶杯,没喝,指尖慢慢转着杯沿,抬起眼睛看着他。
她嘴唇微微弯起,话从嘴里说出来:
“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好看,赵宗胥,你给我当小三吧,好不好?”
赵宗胥以为自己听错了。
男人那双深瞳,罕见地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是某种被超出了认知范围的荒诞击中之后的反应。
他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像在确认刚才那句话,是不是他耳朵出了问题。
她则托着腮,歪头看他,神态自若,还在继续说:“反正你跟蒋政青都那么熟了,咱们三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赵宗胥终于听清楚了。
目光中那层懒散全碎,底下是压不住的荒谬感和火气。
他盯着她,嘴角扯了一下。
居高临下,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厉终于盖过了刚才的荒诞。
“你刚才说什么?”他问。
他给她一个收回的机会。
幼恩看着他那副想发火又发不出来的样子,垂下眼,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
“不行吗?”
她抬眼,眼底那层狡黠底下压着一点更深的东西。
“那可惜了,我还挺喜欢你的。”
赵宗胥往前逼了一步。
幼恩没退。
她微微仰起脸,包厢灯光落在她锁骨上,颈侧那片淤痕还没褪干净,淡紫色的指印覆在白净的皮肤上。
她开口:“又要掐我吗?”
赵宗胥低头看了她脖子一眼,几秒后,别开眼。
这时候,门开了。
蒋政青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东西,目光先落在赵宗胥身上,眼睫微压,警惕从眼底一闪而过。
幼恩站起来,绕过赵宗胥,走过去。
她很自然挽住蒋政青的小臂,手指勾住了他的袖口。
“我们走吧,蒋政青。”
她一眼都没再看赵宗胥。
蒋政青护着她从赵宗胥身边绕过去,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赵宗胥一眼。
赵宗胥靠在桌边,没动。
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
“他找你?”蒋政青问。
“跟我道歉。”
蒋政青点点头,没多问。
幼恩看着他手里的包装盒:“这是什么?”
“给老人家的礼物。”
幼恩看了他一眼,说:“蒋政青,你真是个称职的孙女婿。”
-
回去的路上,幼恩给温舟铠回完消息,靠在副驾上想事情。
赵宗胥那么一个人,屈尊来找她,就只是因为老太太给赵家施了压?
车窗外街景往后退。
她把头发别到耳后,忽然想到什么,弯了下唇。
-
回到庄园,车停稳。
蒋政青绕过来给她开车门,说要正式拜访老太太。
幼恩正好也想去打探一下。
武纪原那边喝了泻药,不知道二叔二婶什么反应。
两个人一起往老太太住的平房走。
半路上,符若迎面走来,她站定,看着幼恩:“听说今天你和纪原聚餐,有人给你们投毒?”
纪原。
幼恩和蒋政青对视一眼。
叫得倒是亲热,看来符若和武纪原很熟。
“老太太知道吗?”幼恩问。
“我瞒着她。”符若说。
“那你怎么知道?”
“纪原告诉我的,”符若说,“让我最近仔细照顾好老夫人。”
幼恩看着她。
片刻,开口:“今天刺杀我的人,我知道是谁了。”
蒋政青偏头看她。
幼恩的目光停在符若脸上:“是你的朋友,林若愚。”
符若的脸色在一瞬间绷紧,嘴唇微张,眉心那道细纹深了下去。
“我正准备去告诉老太太,”幼恩的语气不紧不慢,“绝不姑息,绝不放过。”
符若没说话。
“不信?”幼恩往蒋政青身边偏了偏头,“我未婚夫曾经跟他是朋友,林若愚的行事风格,他再清楚不过。”
蒋政青笑了笑,那笑挂在嘴角,配合得很自然:“嗯,这会儿,估计人应该已经找到他了。”
符若终于开口:“他可能对你有误会。”
“哦?”幼恩挑起眉,“竟然不是我对他有误会,而是他对我有误会?”
符若看着她。
幼恩也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符若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
从紧绷变成了恍然。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已经晚了。
“看吧,你也认为他对我有威胁,”幼恩替她把话说完了,“为了谁,还需要我说出来吗。”
身后传来脚步声。
老太太从平房那头散步过来,手里捻着佛珠,看见她们站在石板路上。
幼恩转过头,脸上又甜又乖:“您来得正好,符若刚才还跟我说,她想出国留学,没办法再继续待在武家,正愁怎么跟您开口。”
符若咬住了后槽牙。
老太太看向符若。
蒋政青的手轻轻揽上幼恩的腰,指尖在她腰侧微微收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幼恩眼睛看着符若,笑吟吟地问。
“对吧,符若?”
符若终于确定,自己小瞧了她。
她不是一个没有主意的人,相反脑子活络得很。
闷不作声,只是在养精蓄锐。
她并不确定今天动手的人是谁,但她宁可错杀一百,不会放过一个。
下午是武纪原,现在轮到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