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变故。
这可是武家,四九城独一份的存在,虽说这些年人员凋零,大不如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到了今天,陈家见到武家尚且都要避其锋芒,绕道而行。
人家刚找回来的宝贝孙女,刚从楼梯上风光无限地走下来,你张口就说错认?
开什么玩笑?
在场压根没人信,信了的才是脑子有问题。
武家要是能把认亲这种事都搞出纰漏,偌大的家业早被人瓜分殆尽了,哪还轮得到今天站在这里宴请满堂宾客?
但宾客们转过这个弯来之后,另一个念头紧接着浮上来。
今天这种场合,来的都是什么身份的人?
宴会的接待和安保是什么级别?
谁负责的?
怎么把这群乌合之众放了进来?
那男人站在场中央嚷嚷的模样,那个叫张什么的被人推进来的狼狈相,哪一个配得上武家宴请的规格?
对了,宴会谁负责来着?
思路敏捷的宾客在人群中交换目光,确认对方和自己有着同样的疑惑之后,视线便若有似无地飘向了同一个方向。
符若。
那位以往每逢宴会,总是站在武雁夫人身旁伺候,近日却备受冷落的女人,今晚宴会的接待事宜,似乎是她一手安排?
符若何等敏感,很快感知到风向转变。
那一刻,比起委屈,她更多的是愤怒,明明她才是受害者,这么多年来,明明亲人就在眼前,可她却不能相认。
场中,乱斗结束。
周霖冬右手不行,左手挥拳,力气不轻。
但张翊东也不是吃素的,几拳打了回来。
旁边已经有宾客认出周霖冬。
“这不是燕家小少爷吗?”
“燕家的??”
“看样子,跟武家小姐关系密切?”
符若站在人群前端,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转头看向林若愚,压着声音问:“燕家的小少爷,他……?”
林若愚目光淡淡地落在周霖冬身上,嘴角那点弧度带了点耐人寻味的冷意。
“这位是她在南城的哥哥。”
说完,又看了张翊东一眼:“这群蠢货 绑谁不好,绑了条陈幼恩的狗。”
符若眉头蹙起,哥哥,又是哥哥?
被拉开的张翊东终于喘匀了气,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疼,冲着幼恩的方向开始告状:“幼幼,我来之前,他们教我污蔑你!让我一口咬死你身份有误,他们给了我一大笔钱,不过你放心,我一分没花!”
他横眉竖眼地扫了一圈周围的人,呸了一声。
“一群傻逼,不知道小爷最不缺的就是钱吗?”
“……”
幼幼,幼幼。
赵宗胥眼底一片漆黑,像夜沉到了底。
幼恩感觉到背后那股凉飕飕的风吹得越来越大。
周霖冬在旁边差点又一脚踹到张翊东身上:“那你不早说?”
张翊东吼回去:“你他妈给我开口的机会了吗?”
得,谁也别说谁。
但这场闹剧到了这一步,风向已经开始转了 宾客们交头接耳,声音越来越大。
“听到了吗?那男人亲口说的,他们教唆他污蔑陈小姐。”
“所以这人是被买通了来闹事的?谁的手笔?”
“你傻啊,谁得利就是谁呗。”
得利?那当属武家二房。
但这话他们可不敢乱说。
“刚才那位振振有词说陈小姐是假的,合着全是安排好的?”
“武家今天这阵仗,要是没把握,老太太能坐在那儿不动?你仔细看老太太的脸色。”
“跟没事儿人一样。”
“所以人家压根没把这事儿当回事,看猴戏呢。”
“……”
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刚才那男人的话已经被淹没在了一片讽刺和笑谈里。
众人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诧异变成了了然,又从了然变成了鄙夷,在座的都是人精,话说到这个份上,谁是什么角色,大家心里已经有了数。
那男人的同伴察觉不对,脸色变了又变。
“把这丫头南城的那些同学带来。”
有人闷着头悄悄去了。
蒋政目送那道身影隐入人群。
那男人稳了稳情绪,张翊东这边啃不动,他骂了一句,转了个弯。
他本来想直接冲着武雁夫人去。
但武雁夫人坐在那儿,一身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些年他们做过的事,自己心里有鬼,真闹到武雁夫人面前,他未必讨得了好,何况还有符若这一层关系在,撕破了对谁都没好处。
他眼珠一转,又奔着小孩欺负去了。
男人朝幼恩逼了一步:“其他暂且不论,我就问陈小姐一句话,这位张翊东,你认不认识?是不是你朋友?”
他停了一下,盯着幼恩的眼睛。
“据我所知,你们曾经是情侣。”
“……”
情侣?
宾客们交头接耳的声音陡然多了几分兴奋,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在这种场合也不例外。
老太太稳如钟的目光朝张翊东那边扫了一眼。
一旁,赵父也看过去了。
张翊东瞬间感觉至少几十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些目光有轻飘飘的,有沉甸甸的。
有好奇的,有打量的。
其中一道沉得压人,沉到他后背发僵。
他循着方向看回去的时候,蒋政青已经移开了视线。
另外一道,冷。
冷到他骨头缝里都在发麻。
那种感觉像被毒蛇猛兽盯上,潮湿,阴冷,随时可能扑上来咬断喉咙的压迫感。
他循着那道目光找过去,先看见了对方腕间扣着的一块表,全球就那么几只,拍卖会上能拍出天价。
然后,他看见了那张脸。
肤色白,气质邪,目光锋利,像一把尖刀,在一寸寸剥开他的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