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这东西,咽下去是泪,吐出来是恨。
天寒地冻,风刮在脸上刺人。
幼恩追出去的时候,夜风灌进领口,凉得她缩了一下肩。
路灯昏黄,车已经走了。
徐凤易不想见她吗?
心底那点落空堵在胸口,沉甸甸喘不上气,她站了片刻,只得转身折回厅内。
楼上安排了几间客房,周星锦,张翊东,周霖冬都挪了过去,餐食直接送到房间。
楼下那些老狐狸她信不过。
把他们放底下迟早被套出话来,温如月也在楼上,正好一块儿吃,总不能饿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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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那边,宴席的热闹还在继续。
陈贞海的到来让空气微妙了一下,陈家夫妇站在主位附近,身边围着几波人,客套话你来我往,笑声不绝,但那层笑意底下藏着的东西明明白白。
都在试探陈家今夜来的意图。
陈家不是跟武家不合吗?不是都传言陈贞海不会出席吗?
这下没来的可后悔去吧。
见陈贞海一面多难啊!
赵宗胥被他爸带着应酬,从东边走到西边,酒杯端在手里,浅浅沾了一下唇又放下,站在人群中让人一眼就能看见,但他心不在焉,而且十分明显,目光总是往楼梯口那个方向飘。
宾客们都注意到了他耳下那道伤口。
血痕已经结了痂,横在皮肤上,从下颌一直延伸到领口遮住的地方,像被什么咬的。
没人敢问。
该敬酒敬酒,该说话说话。
蒋政青站在偏离交谈中心的位置,怀里宋晏臣闹够了,困了,脑袋歪在他肩窝里,眼皮打架。
蒋政青把小孩递给了旁边的人。
宋祁砚接过来的时候脸上写着“你认真的吗”五个大字,但还是抱稳了。
他本来懒懒散散地靠着柱子,怀里多了个孩子之后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弯腰驼背的。
一脸生无可恋。
宋祁砚看了一眼蒋政青:“她人呢?”
蒋政青没回话,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入口处。
二房正从侧门入场。
二叔二婶脸上硬挤着客套笑意,藏不住灰败难堪,武纪原垂着头,接连挨了他妈好几个冷眼,半句不敢吭声。
蒋政青看着那一家三口,嘴角动了一下。
成了。
晚宴流程走到开席前闲谈的空档,满厅人都等着服务生传菜上桌。
蒋政青耳边飘来沈夫人和身旁贵妇闲谈的声音。
说起今晚宴席备了武雁夫人亲手酿的私藏好酒。
一圈妇人都面露期待。
这话落进耳朵,蒋政青眉峰轻轻蹙起,眼底浮起一层深思。
片刻后,悄无声息抽身离开原地。
沈夫人过了一会儿才察觉,偏头看了一眼刚才他站的方向,已经空了。
“人呢?”
宋祁砚怀里哄着半睡的宋晏臣,语气漫不经心,随口搭腔:“谁知道,找哪个女人去了吧?”
沈夫人心思没放在蒋政青身上,满脑子操心自家外孙的婚事,淡淡数落:“特意带你过来赴宴相亲,你倒好,全程抱着孩子躲在边上,也不去和同龄小辈搭两句话。”
宋祁砚指尖轻轻拍着小孩后背哄睡,慢悠悠回话:“今天到场适龄年轻人本就没几个,家底够格进前厅落座的更少,宴席马上开席,坐下吃饭也就完事,怀里还揣着个小的,哪有余力四处应酬周旋。”
沈夫人伸手把宋晏臣从他怀里接过来,抬下巴示意他:“去转转。”
宋祁砚顿了顿,不动:“……不去。”
沈夫人挑眉:“叫你去你就去,推三阻四做什么。”
“去了又能怎么样,”宋祁砚语气懒懒散散,“我看上,咱家就能把人娶进门?”
沈夫人底气十足:“沈家这点家底权势,还做不到这点事?”
宋祁砚掏了掏耳朵,像真在认真考虑。
“娶谁都行?”
“女孩。”
宋祁砚抬眼,笑意藏着几分真心,故意逗她:“那就娶陈幼恩吧。”
沈夫人当场愣住,瞪他一眼:“你怎么不上天?净说些没边的疯话。”
宋祁砚笑了一下,那笑里混着点儿别的什么,薄薄的:“外婆?实力呢?”
沈夫人没当真。
她只当他是在跟她抬杠,再怎么样不可能跟他舅喜欢上同一个人,故意给她找不痛快罢了,她白了他一眼:“臭小子,照你这个挑法,往后等着打一辈子光棍!”
“借外婆吉言。”
“你等我回家抽你!”
宋祁砚耸肩:“我今晚连夜出差,要动手趁早。”
沈夫人懒得再跟他拌嘴,直接把宋晏臣塞回他怀里,转身找熟人唠嗑去了。
宋祁砚接住孩子的时候没来得及收住那笑,等人走远了,他脸上那点弧度才慢慢收了回去,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刚醒过来的宋晏臣。
小孩正揉眼睛,睫毛湿漉漉的,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一个女孩子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宋祁砚偏头看了她一眼,不认识,但看打扮和站姿,家境不俗。
她先开口,话绕了两圈,最后还是落到他身上。
夸孩子可爱,夸他带得有耐心。
宋祁砚听着,没打断。
她又说了几句,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无痛当妈,孩子这么可爱,都挺有钱,谁也不惦记谁的,这日子多好。
她说得挺认真,像真动了这个心思。
宋祁砚看着她:“不好意思,我是gay。”
女孩子的笑容顿了一下,能看出来,用尽全身力气才保持住了礼貌,点了一下头,走了。
走远之后,她才低声嘀咕了一句。
“果然毒舌。”
“……”
宋祁砚听见了,松了口气。
这要让他外婆看见有人主动跟他搭话,估计明天就能上门提亲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宋晏臣,小孩已经完全醒了,正扒着他肩膀往外张望。
宋祁砚这会急于跟好兄弟聊天,做实自己gay的“事实”,找了半天,不知道蒋政青哪去了,于是把话头对准了自己儿子。
“你干爹呢?”
宋晏臣趴在肩头,被他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困惑,歪了一下脑袋:“干爹在哪?”
“他把你丢给我,自己跑了。”
宋祁砚说,“你刚才趴他身上闻来闻去的,闻出他去哪儿了没有?”
宋晏臣揉着惺忪的眼睛,奶声奶气反驳,小眉头皱起来。
“爸爸,我不是狗狗。”
宋祁砚拍了一下他的屁股:“小屁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