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解开的衣服,自己系回去。
蒋政青手掌稳稳贴在她后腰,掌心温度烫得那块皮肉发燥。
她睫毛轻眨:“你的手还得再养两天?”
蒋政青下巴轻轻抵着她发顶,气息扫在发丝里:“其实好了。”
彼此都懂这话底下藏的暗示。
幼恩仰头看他,眼神清凌凌的,干净又带着点别的什么,透着点不自知的娇俏,声音轻:“真的?”
蒋政青略顿半秒,故意逗她。
“花一点的招数,可能还不太行。”
“……”
蒋政青低笑一声,实打实挨了她软绵绵一拳。
她手还搭在他肩上没放下来。
他的掌心也还贴在原来的位置。
活了这么多年,蒋政青从前总觉得普通人这辈子只求安稳度日,无灾无难平平安安熬完几十年,已是天大的运气。
偏偏遇上她,又甘之如饴。
蒋政青攥紧她的手,十指扣牢,拉着人往宴会厅走。
走回前厅走廊的时候,她忽然说:“符若跟白家来往密切,你猜,是白家哪个?”
蒋政青偏头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说不清,白家人我还没见过。”
蒋政青忽然转了话头:“你哥这会儿在哪?”
幼恩斜他一眼:“怎么,你想他了?”
“我怕他冷不丁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给我一拳。”
“……”
-
前厅,杯盏交错。
满堂宾客谈笑风生,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往同一个方向飘。
陈家和赵家挨得近。
陈贞海正和赵父聊天,两人都是一副久经沙场的客气神色,话里话外你来我往,挑不出错。
吴芊慧也在和赵诗蓝交谈。
旁边,两家长子却完全不是那个气氛。
赵宗胥手里一杯酒,没怎么喝,垂着眼。
陈京年靠在另一侧的桌沿边,姿势比他散一些,手里的酒也端得松。
两个人年纪相仿,按理说不管出于表面还是真心,总归有几句能聊的话。
结果谁也没开口。
陈京年的目光落在赵宗胥耳后那道伤口上。
赵宗胥感受到那道目光,掀起眸子。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酒杯端在手里,谁也没举起来。
陈京年小时候不常回京城,偶尔暑假,在南城那边会找些借口,比如免费培训,免费竞猜,赢了有高有奖金,假父母才会放人。
陈京年被接回来,在暑期进行高强度训练,各个方面的训练。
赵宗胥是陈京年当时唯一的朋友。
两个人因为打架认识,陈京年当时没进行过系统的训练,打拳也就训练了一两天,比那些培训了几个月的同龄人都厉害。
赵宗胥当时就觉得这个人有点儿厉害。
我要跟他交朋友。
之后赵宗胥热情了几年,两个人这朋友才算交上。
陈家赵家开始关系不怎么样,因为赵家属于武家盟友,后来因为自家儿子,也算能说上话,譬如现在,公开场合见了,也能聊两句。
毕竟陈贞海身份摆在那儿,除了武家人,整个四九城谁敢不给他面子?
结果这两家父母倒是相谈甚欢。
这两个儿子互相看不顺眼了?
“你今晚来武家,是以什么身份来的?”赵宗胥先开口。
“陈家。”陈京年言简意赅。
“没别的了?”
陈京年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赵宗胥的肩线:“你觉得还有什么?”
赵宗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咽下去之后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你去找她,挺多人看见了。”
“看见了又怎样?”
“不怎样,”赵宗胥把杯子放回桌上,“就是提醒你一下,“她现在姓武。”
“我跟她一起生活了十几年。”
赵宗胥想了下他这话:“你在示威?”
“想多了。”
赵宗胥笑了一下:“阿年,你这个人,心里越有事,说话越少。”
陈京年没接话,只看着赵宗胥耳后那道伤口,视线停了有两三秒,然后说:“她咬的。”
肯定句。
赵宗胥抬手碰了一下自己耳后那道痂,指腹蹭过去,动作很随意:“嗯。”
“你活该。”
“……”
赵宗胥放下手,看着他:“你跟她之间,什么事都管?”
“她的事我都管。”
“那你管得还挺宽,”赵宗胥说,“她跟谁在一起你都管?”
陈京年收回目光,看别处,懒得继续。
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
旁边有人过来敬酒,赵宗胥端了一下杯子,应付过去,再转回来的时候,陈京年已经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准备走。
赵宗胥开口叫住他:“陈京年。”
陈京年偏头。
“你跟她,”赵宗胥说,“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陈京年看了他一会儿:“你跟她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
“那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
吴夫人听了一耳朵那边的话,偏头跟陈贞海说了一句。
“这俩孩子,还挺投缘。”
陈贞海没接话,只是看了陈京年一眼。
赵父在旁边也听见了:“年纪都不小了,该安排婚事了。”
就这么一句。
像一颗小石子扔进水里,波纹还没来得及散开,赵宗胥和陈京年的目光已经同时转了过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刚才还在互怼。
这会儿那股劲儿奇异地合上了。
赵宗胥先开口:“我最近忙。”
陈京年紧跟着接上:“我也忙。”
吴夫人看着他们俩,笑了一声:“你们俩刚才不是挺能说的?”
两人都没接话。
旁边有人隐约听见了这半句,偏头跟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几句,话头像水面上的油花,慢慢地荡开去。
“赵家这位,娶谁都行,娶武家更好,以后总不错了,女儿不是在安排走仕途了吗?”
“陈家只有一个儿子,但世家传承千年,靠的就是多方下注,不知道陈家最后会看上哪家的。”
“……”
-
许樱靠在车后座,把今晚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
徐凤易听完,一脚刹停。
许樱被惯性带着往前冲了一下,手撑住前座靠背,看穿了他的担忧:“表哥,现在调头也来得及。”
徐凤易握着方向盘,看了两秒前方的路,然后说:“你回去。”
许樱:“啊?”
徐凤易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是想回去看你那个忙得脚不沾地的舅舅,还是看你那个比你我年长不了几岁,身怀六甲的舅妈?”
许樱想了想,闭嘴了。
车在路边停了一会儿。
徐凤易掉头,又开回了武家庄园门口。
车停稳的时候,引擎没熄。
他说:“你给她打电话,让她出来接你。”
许樱看着他:“你呢?”
“我先走了。”
许樱沉默了两秒:“你是多害怕见到她?”
徐凤易没说话。
许樱急了,声音压低了:“其实你们偷偷来也行啊,又不是没有过……”
徐凤易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许樱声音越说越小,但嘴没停:“反正你都把许季寒熬走了。”她说完这句,忽然想起什么,自己先愣了一下,“话说回来,许季寒为什么没死?那当初死的是谁?”
她正琢磨着,手已经搭上了车门把手,准备下车。
结果还没推开,远处一列车灯扫了过来,车头连着车尾,乌泱泱的一片,全是黑色,前后还跟着安保车。
打头那辆的车标在路灯下面反了一下光。
许樱认不太清,但看着就不是普通车。
她趴到车窗边张望:“哇,幼恩家又来客人了。”
徐凤易也看见了。
他盯着那列车队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把车门锁按了一下:“算了,你跟我走。”
许樱转头看他:“为什么?”
徐凤易把车挂回挡位,打了一把方向盘:“她顾不上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