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羡夫人一脉独子白崇祐,武雁夫人一脉独女幼恩,二人皆是双亲尽失。
此刻两人相拥,令人心头动容。
当然,如果没有骂骂咧咧的白家人破坏氛围,会更让人感动。
白家姑父脸色涨得通红,唾沫星子乱飞,指着相拥的两人扯着嗓子痛骂:“白崇祐你个白眼狼!往日我看你孤苦没少照看,现在倒好,联合外人欺负自家长辈,放恶犬咬我,良心被狗啃干净了是吧!”
“仗着手里攥着白家产业就无法无天?真当没人能治你?”
“一点尊卑礼数全丢光,今天这事没完!”
“……”
白崇祐个子很高,下腰圈住她,体型差过大,幼恩整张脸闷在他肩窝,鼻子嘴巴全埋住,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头,眨啊眨。
他身上飘着淡苦药味,但年轻的身子清清爽爽,沉甸甸靠着她。
给她一种,他在把身体的重量,甚至心灵重量,全部交付过来的错觉。
幼恩愣了一下。
白家姑父的污言秽语从旁边飘过来,把她从那个愣神里拽出来。
她抬手推他,反倒被抱得更牢。
他嗓音掺着一点无措的焦灼,贴在她耳边低低唤:“姐姐?”
察觉她挣动,鼻尖轻轻蹭过她鬓角,带着讨好人的软意:“是我哪里让你不舒服了?为什么不肯抱我?”
幼恩一时失语,抬眼越过他肩头,望向陈京年。
陈京年眉峰死死拧起,素来沉静淡漠的眼底翻涌着浓烈抵触,看着她被白崇祐圈在怀里的样子,像是看见了什么荒唐,不该出现的画面。
幼恩把那个表情看清楚了,顿了顿,轻声开口:“白崇祐,你姑父在骂你。”
话落,她能感觉到白崇祐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似乎在意外?
意外什么?
思索间,白崇祐已经松开了她一些,低头看着她。
白崇祐生的好,皮肤细,眼皮薄,眼下浮着淡淡的青黑,卧蚕的形状浅,嘴唇颜色好看,像果冻一样。
偏生吐出了一句寒凉至极的话。
“那我让他再也说不了话,好不好?姐姐会高兴吗?”
“……”
幼恩目光扫过他这张令人赏心悦目的脸,把目光收回来:“说不好。”
这话像是给了他默许。
白崇祐眼底瞬间亮起一点雀跃:“那就是有可能。”
他转过身,唇间轻轻吹了声口哨。
紧跟着七八条狗冲了进来,半人高,毛色各异,獠牙外露,低吼着直扑白家姑父。
白家姑父从骂人变成了惨叫。
整个人被拖倒,在地上滚了两圈,裤腿被撕开了一条口子,露出来的皮肤上很快见了红,身上抓出一道道血痕,痛得连声惨叫。
随行保镖慌忙上前拦护。
可这群犬只全是白崇祐驯养,他们不敢下重手伤狗,拦得束手束脚,根本挡不住疯扑的大狗。
宾客惊得四散躲闪,全场乱作一团。
始作俑者白崇祐背对那一片骚动,模样温顺乖巧,仰头望着幼恩,像是那些撕咬声,惨叫声,根本与他无关。
幼恩对这个弟弟也算有了初步了解。
“你不怕他们回头找你算账?”
白崇祐眼尾轻轻弯起,声音乖乖的:“他们不会找我算账。”
话落,回味了下,琢磨着说。
“他们只想让我死,可这么多年了,我也没死掉。”
他没死掉这件事,从他嘴里说出来,配上他天使般的微笑,澄澈无辜目光,仿佛在找她邀功。
所以,在他的世界里,活到现在——
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
幼恩心头动了一下。
药香味太浓了,浓得像这个人把药当水喝过,从骨子里往外渗。
但她没时间琢磨这个。
真闹出人命搁今天宴席上,晦气。
白家姑父躺在地上,露出来的皮肉上几道口子往外渗血,衣袖也破了大半,一只手捂着脸,指缝里全是红,人已经不动了,眼睛闭着,嘴张着,下巴上全是口水,像是疼晕过去的。
那几条狗还在旁边绕着,鼻尖凑近他胳膊嗅了嗅,像是还没闻够。
几个胆小的宾客已经偏过头去。
不敢看了。
幼恩偏了一下额头,朝那个方向点了一下:“让你的狗停下。”
白崇祐乖乖应:“姐姐,我有名字。”
幼恩看他一眼。
他收起了委屈,一声哨响,犬群立刻退到一旁趴好。
幼恩脑子飞快盘算怎么善后。
白崇祐站在她旁边,安静了两秒,指指尖悄悄探过来,怯生生勾向她的手指。
赵宗胥第一个看见,眉头蹙了一下。
蒋政青也看见了,目光在白崇祐脸上停了一拍。
指尖还差分毫碰上,陈京年直接伸手,一把将幼恩拽到了身侧。
白崇祐悬在半空的手顿住,面上乖巧柔和的神情淡了半截。
他偏头看了一眼陈京年。
那一眼,没有什么明显的攻击性,但底下压着东西,又软又黏,像一条蛇缓缓抬起了头。
从进场到现在,白崇祐眼里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陈京年是第二个闯进他视线的。
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陈京年那层排斥薄薄地贴在脸上,没掩饰。
白崇祐反而冲他弯了一下嘴角,像是想跟这个人关系好一点,但陈京年没理他。
他嘴角那点弧度又自己收了回去。
幼恩正琢磨处置的法子,冷不丁被猛地一扯,指尖当即攥住陈京年胳膊,用力拧了一把。
赵宗胥,蒋政青看在眼里:“……”
幼恩没去惊扰老太太,转头看向武老爷子,与旁边站着的二房:“人晕过去了,那就先留在武家好好治,这位白家的长辈,火气这么大,治的时候也不用上麻药了。”
“身上那么多口子,缝针得缝不少吧,免得浪费。”
不用麻药,生缝啊?
有人低低吸了口气,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意思很明显,武家这位刚回来的小姐,做事不拖泥带水,能担事。
保镖这时候倒是动了,想过来扶人。
幼恩看了他们一眼:“这几个人非法入侵,绑了,送警察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