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林肆的注意力从和保安大叔的对话上转移到裴凛身上时,裴凛已经收敛了动作,安分了些,但依旧牢牢地抱着林肆。
黑暗之中,耳畔的声音被放大。裴凛的呼吸从刚才的急促慢慢平复下来,但还是比正常的时候重一些,喷在林肆的皮肤上,温热,还有些潮湿。
裴凛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有点痒。
林肆偏了偏头,有些不自在,但好歹还是顾及着裴凛的病,没有推开他。
又过了几分钟,头顶的灯闪了一下。
林肆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灯已经亮了。
亮堂堂的光线洒下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保安大叔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明显松了口气:“灯亮了是吧?技术那边说马上就能修好,你们再稍等一小会儿,别着急啊。”
“好,谢谢。”林肆应了一声,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
灯亮了,裴凛应该会好一点。
于是他轻轻动了动肩膀,想示意裴凛起来。他们两个大男生在电梯里搂搂抱抱的,灯一照看得清清楚楚,怎么看怎么怪异。
但裴凛却压根不理他,赖在他身上根本不动弹,甚至还不满地把脸往林肆颈窝里又埋了埋。
林肆深吸一口气。
保安大叔这时候又对着广播,说检修人员已经上楼去了,电梯情况现在已经稳定了,让他俩不用担心。
他还问了裴凛一句感觉好点了吗,结果裴凛一声不吭地黏在林肆身上,理都不理他。
林肆估摸着裴凛可能还没完全缓过来,需要一个适应过程。
反正已经抱了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会儿,他干脆好人做到底。
林肆不再动了,靠在轿厢壁上等着。
裴凛察觉到了他的默许,嘴角轻轻翘起,脸颊贴着林肆的颈侧。
突如其来的光亮确实让他心中的恐慌减少不少。他的眼睛慢慢适应了光线,然后低下眸,凑近了林肆一点。
林肆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裴凛埋在林肆的领口边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个味道让他安心,林肆的怀抱也让他很喜欢。
他贪恋这种感觉,一时之间竟然不太想动弹。
他的眼帘微垂,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林肆的领口上。
等他看清林肆衣领下的某个痕迹后,他的视线一顿,呼吸也凝滞片刻。
林肆校服最顶上那颗纽扣崩开了,大概是刚才他拽林肆领口那一下,力道太大,直接把扣子从扣眼里扯了出来。
此刻那块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小截锁骨。
从裴凛的这个角度,略一垂眸,便能看进衣领之下。
在那片冷白色的皮肤上,有一个泛红的牙印。
齿痕清晰,深深地嵌在皮肤里,恰巧从锁骨延伸到领口遮住的地方,周围还有一圈淡淡的红晕,就像被反复舔舐过。
那个牙印就那么直直地印在那里,毫不掩饰,宣告着主权。
那个位置,那种痕迹,显然不可能是林肆自己咬的。
只可能是另一个人留下的,用嘴唇和牙齿,在林肆身上烙下的暧昧印记,彰显着自己的侵略和占有。
裴凛的第一反应甚至不是去琢磨林肆有女朋友。他在看到那个咬痕的刹那,脑海里就浮现出罪魁祸首的脸。
——林肆那个和江家人长得很像的同桌,纪漾白。
裴凛的脸瞬间黑了。
枉他一开始还真得傻乎乎地信了林肆那句“不喜欢男人”,看到林肆和那个纪漾白过于亲密的相处时,也没多想,顶多就是心里不爽。
现在想来,林肆哪是不喜欢男人?那分明就是拒绝他的借口!
他死死盯着那片被别人的齿痕覆盖的皮肤,心底突然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他想要狠狠地咬下去,用自己的牙齿覆盖掉那个痕迹,在林肆身上留下属于他的印记。
他甚至连幽闭恐惧症的心慌感都淡了许多,在林肆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咬牙切齿道: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男人吗?”
林肆猝不及防被人从耳边来了这么一句,惊得浑身一抖。
他偏过头,有些错愕地看着裴凛。
裴凛的脸离他很近,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的眼睛不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样子,眉峰压着,眸色黑得发沉,眼底是骤然绷紧的戾气。
“是你那个同桌?”裴凛问。
林肆:“?”
他稀里糊涂地与裴凛对视。
裴凛看他的表情就跟要生吞活剥他一样。
还不等林肆做出什么反应,电梯“叮”的一声响了,电梯门缓缓打开。
门外站着两个检修人员,穿着灰色的工装,手里提着工具箱。他们本来一脸如释重负,看到电梯里的场景时,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林肆此刻靠着电梯壁坐在地上,裴凛则趴在他身上,双手环着他的腰。两个人的校服都皱巴巴的,姿势亲密得不像普通同学。
检修人员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其中一个反应快一些,清了清嗓子:“那个……电梯好了,你们可以出来了。”
林肆把思绪抛到脑后,当机立断地伸手推了推裴凛的肩膀。
裴凛还是没动,依旧眼神发沉地盯着他看。
林肆也不准备惯着他了,看裴凛的反应就知道他已经恢复地七七八八了,现在不知道是在发什么疯。
他也不再收着力气了,把裴凛往旁边一推,另一只手撑地用力,站了起来。
裴凛的胳膊撞上了侧边的电梯壁。他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林肆。
林肆站起来后就没再回头,整理了一下身上被压得凌乱了些的校服,干脆利落地走出了电梯。
“谢谢。”他对门口两个检修人员笑了笑,道了声谢,然后朝楼梯口走去,准备走楼梯去七楼。
裴凛也从电梯里走出来,站在电梯门口,看着林肆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嘴角轻轻勾起,笑意却不达眼前。
旁边的检修人员试探地问了一句:“同学,你没事吧?”
裴凛收回目光,看了他们一眼。
“没事。”他说。
他没有再坐电梯,也走向楼梯的方向,只不过是往楼下走。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前还浮现着林肆锁骨上那个刺目的牙印。
原来这才是林肆当初拒绝他的理由……就光那个牙印,还是裴凛能看见的。在他看不见的衣服深处,鬼知道林肆身上还被留下了多少痕迹!
裴凛走到楼道转角,身边空无一人。他深吸一口气,紧紧攥拳,眼神阴郁。
——林肆身上的那些痕迹,他迟早有一天,会全部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