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裴凛明显愤怒的眼神,林肆的直觉告诉他,现在说什么都讨不着好。
万一话没说对,惹得裴凛更生气了,到时候直接给他辞退,他就真得去借高利贷给奶奶垫手术费了。
虽然林肆也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到裴凛了。但毕竟现在裴凛是他老板,老板发火,他受着就行。
于是林肆谨慎地没有回话,垂下眼,避开了和裴凛的对视。比起之前在学校里和裴凛争锋相对的架势,他现在这副姿态很明显带着退让的意味。
房间里亮堂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浑身上下那些伤映得明明白白。
林肆的胳膊发麻,腿也有些软,刚才那个对手一拳砸他脑袋上,现在他脑袋里还有些胀痛,站得并不好受。
他原以为裴凛瞅见他这副隐晦示好的模样,至少气能消一点,谁成想裴凛反倒更生气了。
等林肆反应过来,裴凛已经大踏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拽住了他的领口。
林肆刚刚从拳场上下来,身体的肌肉反应还没消退,本能地绷紧胳膊想要反击,手抬到一半蓦然反应过来,顿时泄了力道。
这是老板,打不得。
林肆想着,略微抬眼,和裴凛的目光撞在一起。
裴凛平日里向来纨绔,笑起来时眉眼间是富家子弟惯有的轻佻,此时眸中却笑意无存,眉峰下压,黑眸发沉,林肆领口的布料被揪得皱皱巴巴。
林肆看着裴凛额角绷起的青筋,下意识以为裴凛要揍他出气,于是赶紧低下脑袋闭起眼睛。
他耳边属于裴凛的呼吸声更加粗重了,等了半晌却没等到迎面袭来的拳头。
又过了一会儿,林肆感觉捏着自己领口的手松了一些,裴凛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你告诉我,五场还不够,你想打几场?打几天?”
林肆睁开眼睛。
裴凛已经放开了他,往后退了一步,目光阴沉地落在他脸上。
林肆额头红肿破了口子,嘴角乌青,眼尾有道刮伤,看刚刚站在那里的姿势,被衣物遮挡着的身体上恐怕有更多伤。
偏偏这个人还一副毫不在意的姿态,全然不顾惜自己的身体,那些伤好像也不是长在他身上的一样。
裴凛看着他那副不把自己当回事的淡漠的样子,只觉得心里的无名火在烧,越烧越气。
他承认一开始就是林肆这副不怕死的狠劲吸引到了他,但现在,他却想要这个人至少能多在乎一点自己……
林肆依旧沉默地看着他,眼神有些迷茫。
裴凛把手插回裤兜里,手指在里面攥成了拳,紧紧握在一起,又蓦然松开。
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起码嘴角挑起了抹笑,哪怕眼中并没有多少笑意。
“你需要多少钱?”他问。
从进门起就控制着表情的林肆,在此刻却控制不住地呆了一下,然后眼睛微微瞪大。
裴凛问他需要多少钱。
难道这就是裴凛甩钱给他的剧情点吗?
这个剧情点居然来得如此之快!这样的话,他既可以完成剧情,又能拿到钱给奶奶看病。
简直一举两得!
……
林肆的出神落在裴凛眼里,却变成了另一种意味。
裴凛深吸了一口气,想到了刚刚得知的关于林肆奶奶的事,最终只是冷淡地开口:“你刚刚打的那五场,每场五万。”
林肆看着裴凛的眼神都炽热了起来,又被他顾及着着人设赶忙收敛下去。
裴凛紧盯着他,缓缓道:“额外再给你两百万,够吗?”
林肆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只感觉嗓子都干巴了。
简直太够了!
奶奶的医药费,后续的治疗费,那些压在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气的数字,在这一刻突然间都被解决了。
哪怕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林肆也有一种猛然放松下来的感觉。
更别说是原主了。他当初站在裴凛面前,被许诺了这些救命的钱,巨大的惊喜与激动之下,几乎裴凛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裴凛让他设想到了奶奶成功完成手术活下来的未来,他便再也难以接受奶奶离世的可能。
林肆猛地回过神,看向裴凛的眼神带上了些许激动和小心翼翼:“真的吗?”
“这些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裴凛说。
林肆沉默了一会儿,心情实在是难以平静,手掌心都渗出薄汗。他问裴凛:“需要我……做什么?”
裴凛定定地看着他那双因为喜悦和忐忑而多了些生气的眼眸,顿了片刻,收回目光,嘴角轻轻扯动:“答应我两个条件。”
林肆的心跳更剧烈了一点。
果然是剧情点来了!
他就要被甩钱勒令离开纪漾白了!
想到纪漾白,林肆心情复杂了一瞬。然后又飞快回过神,把注意力聚焦到裴凛身上,期待地等他开口。
“第一个条件。”
裴凛的目光落在林肆脸上,眼底是沉沉的暗色:“和纪漾白分手。”
来了来了!
林肆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没有犹豫太久,几乎只过了几秒不到,便直视着裴凛的眼睛。
“好。”他回应,声音有些哑。
裴凛看着他,眼中却并没有多少高兴。
他往前走了半步,离林肆更近了一些,垂眸便能看见林肆轻颤的睫毛。
林肆忍着想要拉开距离的冲动,乖乖地等裴凛的第二个条件。
“第二个条件。”
裴凛的声音放慢了些,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和我在一起。”
林肆回想着原剧情,心道果然,和原著一模一样的两个条件,第一个是让分手,第二个是让他离开筒子楼和学校,离纪漾白远点……
等等。
林肆蓦然反应过来,脑袋有点卡顿。
裴凛刚刚说什么?
和他在一起?
谁和他在一起?
他在跟谁说话?
……
林肆的身体在反应过来的一刻瞬间僵住了,眼睛瞪大,猛地抬头和裴凛对视,表情满是不可置信。
裴凛脑子不清醒吗?他喝酒了?
林肆的嘴唇微张,有些颤抖。
他没闻到酒味,而且裴凛刚刚一系列的反应根本不像是意识不清楚。甚至裴凛现在看着他的表情和眼神,都在完完整整地告诉他一个事实——
他没有听错。
裴凛说,让自己和他在一起。
久久得不到林肆的回应,再一看林肆现在这副颤抖惊慌的表情,裴凛的脸色更沉了几分。
他往前逼了一步,伸手去够林肆的手,却被林肆下意识躲了过去。
林肆不仅躲了,还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两大步,后背直挺挺地撞在门上,呆愣地和裴凛对视。
裴凛看着他后退的那两步,脸色更差了。
林肆没有注意到那些,他的脑子里在不断重复着刚刚裴凛的那句话。
林肆只觉得天都塌了。
过了好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开口:“可不可以……换个条件。”
话音落,两人之间的气氛沉凝了下来。
裴凛看着他,突然笑了一声。
他往前又逼近了两步,直接凑到了林肆面前。
然后伸出手,扣住了林肆的下巴,抬起那张带着伤的脸。
他的拇指在林肆的唇上轻轻蹭了一下。
“好啊,”裴凛笑着说,又恢复成了那股漫不经心的语气,“我换一个。”
他的拇指停在林肆柔软的下唇瓣,暧昧地按了按。
“我觉得我挺喜欢你的,但也说不定是一时兴起。”
他缓缓开口,语调却带着莫名的危险。
“这样吧,你陪我一晚,让我试试看。不论结果怎么样,这200万都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