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凛的不自觉地皱紧眉。
林肆为了照顾奶奶,平日里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待在医院,有别的情况需要外出时,几乎都是来去匆匆。
更何况他回家煮饭用不了那么久,一般上楼四十分钟不到就下来了。
今天太久了。
裴凛紧紧盯着二楼那扇窗户,心里莫名有些不踏实。
林肆最近的状态给他的感觉就很不对劲。从奶奶生病、纪漾白失踪后,林肆就变得很不在状态。最近更是被奶奶的病压得心里的弦时刻紧绷,整天沉默寡言,裴凛好几次看到他一个人靠着墙垂眸走神。
想到这儿,裴凛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没有再犹豫,猛地推开车门,一头扎进了纷飞的大雪里。
冰凉的雪花落在他的头发和皮肤上,裴凛不顾扑面而来的刺骨冷风,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进筒子楼的楼道,一路跑上二楼,在那扇铁门前停下来,抬手敲了两下。
裴凛的心跳得有点快,他屏住呼吸,尽量平复自己的心跳声,把注意力集中在门里面的动静里。
等了几秒,没有回应。
裴凛又敲了敲门,这次重了一些,把门板都拍得震颤起来。
依旧毫无动静,里面安静得就像没有人进去过。
裴凛的呼吸急促了一些,他贴在门上听了一下,然后直接放声喊:“周铮!”
他握紧拳头,直接砸在门上,一边砸门一边扯着嗓子喊:“周铮?!听得见吗?”
铁皮门发出嗡嗡的余响,屋内没有任何动静。
裴凛又砸了几下,几乎整个楼道都能听见声响。楼上在家的住户趴在窗户上扯着嗓子骂,裴凛已经顾不上了。
整栋楼的感应灯几乎都被他震亮了,惨白的灯光洒下,照出裴凛急促起伏的胸口和紧绷的表情。
他贴着门板听了片刻,然后把手掌按在门上,用力推了一下。
门被锁着,他自然是没办法推开。
“周铮!”裴凛的声音比刚才更大了,语气里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他不再尝试敲门,直接退后半步,抬起腿,一脚踹在门锁下方的位置。
铁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晃了一下,但仍旧固执地坚守着。
这种老旧筒子楼的铁门都是老式的薄铁皮,看上去斑驳,但要想直接踹开还是有难度。
裴凛连着踹了好几下,低骂一声,眼神在楼道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了墙角的杂物堆上。
那里堆着几根生锈的铁管和一捆旧电线,裴凛几步跨上前,迅速从里面挑了根胳膊粗的铁棍出来。
铁棒触手冰凉,让裴凛砸门砸到发麻的手指稍微恢复了点知觉。他心中的恐慌和不安一股股地涌上来,让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到门口,对准门锁的位置,抡起铁棒使劲砸了下去。
清晰的一声巨响,楼上骂骂咧咧的声音瞬间没了。那人估计以为是寻仇的,赶忙缩回脑袋,唯恐惹祸上身。
裴凛根本顾不上别人是怎么想的,他的虎口被震得发麻,看了眼凹进去一块的铁门,又高高扬起铁棒,狠狠对着同一个地方砸下去。
门锁裂开一条缝隙,边缘翘了起来。
裴凛把铁棒往旁边一扔,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在门锁的位置。
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断裂声,猛地向内弹开。
门撞上墙壁,发出刺耳的声响。裴凛一步跨进去,急促的呼吸还没平复下来,就先闻到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液化气味道。
裴凛瞳孔微微收缩,大声叫林肆的名字,辨认了下房间布局,抬腿就往正对面的厨房冲去。
厨房的门紧闭。裴凛拉开门,一股浓郁刺鼻的气味争先恐后地钻入鼻腔,就像臭鸡蛋腐烂后和铁锈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整个厨房都是这股气味,呛得裴凛喉咙一紧。
厨房内门窗都紧紧关着,没有通风,全被那股气味充斥,煤气阀门没关,灶台上一片狼藉。
而林肆瘫倒在地上,脸安静地侧向门口这边,双眸紧闭,睫毛安安稳稳地垂下来,脸色苍白,嘴唇红紫。
裴凛在看见林肆状态的刹那,呼吸几乎都停滞了。
他微微瞪大眼睛,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感觉浑身的血液像是被顷刻间抽干,从指尖凉到心脏。
陌生的恐慌感裹挟着他,让他全身都不自觉地发抖,思绪都阻塞了片刻,站在门口看着林肆,呆愣了好几秒。
片刻后,裴凛如梦初醒般回过神。
他几步冲上去,一把拧紧了灶台下的钢瓶阀门,然后猛地推开窗户。
冬日的冷风灌进来,扑在他冰冰凉凉的脸上,吹散了那股让人窒息的味道。他又跑到客厅和别的房间,把所有的窗户都推开,让风呼呼地吹进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了厨房。
林肆依旧无知无觉地躺在地上,安静地闭着眼,睫毛垂下的阴影遮住了眼下淡淡的青黑。
裴凛颤抖着蹲下来,伸手小心翼翼地去抱林肆。他的手轻轻地触到林肆的脸,指尖一片冰凉,几乎让他浑身的血又凉了一截。
裴凛的手指蓦然抖得很厉害,他的手缓缓向下,抚上了林肆的脖颈处的动脉。
悬在心尖上的那口气在此刻才终于松了,他像是刚学会呼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脱力般地跪倒在地上。
他的眼睛瞬间红了,满腔恐惧和失而复得的庆幸交织在一起,让他此刻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的好。
裴凛把林肆从地上捞起来,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进怀里,然后俯身,将耳朵贴上林肆的胸口。
林肆被他抱得更紧了些,然后又蓦然松了些力道。裴凛轻轻地去摸林肆的脸,凑在他耳畔,嘶哑着声音呼唤:“周铮,你醒醒……周铮!”
林肆毫无反应。他的脑袋软软地靠在裴凛的肩膀上,眼睛紧紧闭着。
裴凛抱着他站起来。
林肆比三个月前更瘦了一截。脸颊边本就不多的一点肉消了下去,锁骨从领口露出来,棱角分明,整个人在他怀里轻飘飘的。
裴凛将林肆护在怀里,抱着他冲出了厨房,冲到楼道里。
楼道的窗户开着,冷风裹着雪花吹进来,把两人身上那股残留的液化气味冲散了大半。
裴凛的呼吸还有些发颤,他稳了稳自己的步子,用羽绒服将林肆裹起来,然后一头扎进风雪里。
林肆乖乖地依在他的肩膀上,无知无觉,一动不动。
融化的雪水将地面浸湿,裴凛的步子不敢太快,怕摔着怀里的人,但又不敢太慢,怕耽误哪怕一秒钟。
他一只手紧紧握着林肆的手腕,能感觉到林肆脉搏处微弱的跳动。
裴凛抱着林肆跑到车边,单手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林肆的头偏向一边,苍白的脸衬着黑色的座椅靠垫,显得格外脆弱。
裴凛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猛地冲了出去。
暖风被他开到最大,热风呼呼地吹。
裴凛的眼眶还是红的,握着方向盘的手死死攥着,手指还在无意识地颤抖。
林肆陷在靠垫里,身体随着车子的转弯微微晃动,依然没有清醒的趋向。
……
到市医院的距离硬生生被裴凛压缩到十分钟的车程内。他把车停在急诊门口,熄了火,拉开副驾的门,弯腰把林肆抱了出来。
他的动作不敢放得太重,一手托着林肆的后背,一手托着他的膝弯,把人抱进急诊大厅。
“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