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肆四五年来没怎么跟人动过手了，但身体的本能还在。
两个保镖凑上来抓他手的一刻，他只要沉一下肘就能灵活避开。
可他的视线凝在纪漾白脸上，动作陡然迟滞，直到被拽着手卸了胳膊才回过神。
痛意从肩膀传来，林肆依旧不死心地仰着头看向纪漾白。
之前媒体抓拍的那张照片看不清纪漾白的脸，但此刻，林肆却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张面庞，也看见了纪漾白的眼神。
那张脸和五年前相比，成熟了许多。眉眼间的青涩彻底褪去，肤色冷白，眉目清寒，眼神沉静淡漠，周身自带一股疏离贵气的压迫感。
如果说少年时期的纪漾白，只是因为性格沉默不爱言语而显得外表清冷。那么现在的他，从头到脚都是冷的，找不出一丝人情味，整个人都像是没有喜怒哀乐的冰冷机器。
那双眼睛明明看着林肆，但却如死水一潭，倒映不出丝毫情绪。
林肆在来之前就做好了被纪漾白厌恶或者冷眼相待的准备，设想过很多种纪漾白的反应，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纪漾白看着他，就像是不认识他一样。
林肆原本还带着点紧张的心跳忽然冷了下来，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和尚未散尽的忐忑，在对上纪漾白眼神的刹那，就全都被浇灭得彻底。
保镖的手劲很大，粗暴地按着林肆的肩膀，将他压得不得不弓起腰。
纪漾白已经淡然地收回了目光，跟在他身边的助理眼神也轻飘飘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显然，像这样的事情他们已经见得多了，起码林肆不是第一个这样扑上来的人。
这些年来，想引起纪漾白注意爬上他床的人，男男女女都不少。光是被助理撞见的，就已经有很多起了。
只不过那些人扑上来之前多少会把自己打扮得精致一些，而面前这个人——
助理的目光在林肆身上打量。青年还套着一身厨师服，脖子上戴着工作证，白色的布料上沾着几处油渍，头发也有些乱。
应当是早就打听好了纪漾白的行程，提前做好了准备。
那张脸倒是可以的，就是不知道是因为被卸了胳膊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脸色苍白，没什么血色。
这些年来无论是主动爬床还是被人讨好着送到纪漾白身边的人，大半都比这个人姿色漂亮。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信心，敢拦他们少爷。
助理面上不显，心里已经半是讥讽地给这件事定了性。
他是去年才调到纪漾白身边的，比起前几任助理都年轻，在纪漾白身边待的时间也不长，但也知道纪漾白洁身自好，对这种事向来不热衷。
——这个人，很明显打错了算盘。
以纪漾白的性子，已经没那个耐心再关注这件事了，提起步子往车的方向走。
助理跟在纪漾白身后，走之前对着桎梏着林肆的两个保镖地吩咐：“把他交给酒店处理。”
“是。”保镖应了一声，扣紧林肆的手臂，就要压着他退下去。
纪漾白步履平稳，助理慢了半步跟在他后面，把林肆当作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继续汇报：
“少爷，明早的行程安排，我已经……”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喊叫，打断了他的话：“漾白！”
助理下意识回过头。
那个被押走的青年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愣是从两个保镖的钳制中挣开了，脱臼的右臂被他硬生生接了回去，此刻脸色比之刚刚更苍白了几分。
他朝纪漾白的方向冲过来，一直贴身跟在纪漾白身后的另两个保镖上前一步，拦在了他面前。
纪漾白丝毫不受影响，面色不变。
助理有些惊讶地看向林肆，但也没过多关心，瞄到四个保镖都围上去后就收回目光，紧跟着纪漾白往车的方向走。
林肆被挡住了去路，只能看着纪漾白的背影越来越远。
他侧身躲了一下伸过来抓他的手，同时焦急地开口，语速很快：“漾白，我是周铮……你再看看我，你不认得我了吗？”
助理下意识偏头看了纪漾白一眼。
纪漾白的表情依旧淡淡。
之前被林肆挣脱的两个保镖已经追上来，一左一右地重新包抄。
其中一个伸手去抓林肆的肩膀，被他侧身躲过，紧接着另一个人的拳头毫不留情地带着风声往他脑袋上招呼。
林肆险险偏了一下头，拳风擦着他的耳廓过去。
他应付得吃力，嘴上的话不停歇：“你之前给我的卡我带来了，里面的钱我没动——漾白，我知道我当年对不起你，只要你能好受点，让我做什么都行……”
纪漾白已经走到了车边，车门被助理拉开。
林肆再次躲过一只抓过来的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色的银行卡，朝纪漾白越来越远的身影追去：“纪漾白——！”
砰的一声响。
保镖抬脚从侧面扫过来，精准地踢在林肆握着银行卡的那只手上。
手腕剧痛之下脱了力，银行卡卡脱手而出，落在地上，滑出去几米远。
几个保镖同时欺身而上，将他按倒在地。
冰凉的触感从脸颊传来，地面又硬又冷，额角被狠狠磕了一下，眼前有一瞬间的发黑。
林肆不死心地还想挣扎，但就在他用力试图撑起身体的那一刻，脑袋里忽然剧烈地疼起来。
他的视线瞬间模糊了，眼前的画面混沌发黑，整个人卸了力气，浑身发软。
保镖感觉到了他的挣扎忽然消失了，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不客气地拽着他的肩膀把他摁起来。
林肆被迫直起身子，脑袋无力地垂下去，脸色惨白，呼吸浅且急促，眼神有些涣散，盯着地面看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聚焦。
他费力地抬起头往前看去，看到那个白色的身影似乎停下来了。
助理打开了车门，他却没有坐进去，而是站在车门边，轻轻侧着身看向这边。
车库冷白色的灯光把他白西装的轮廓勾勒得耀眼，林肆眼前阵阵发黑，看不清纪漾白的表情。
他使劲闭了闭眼，朝向那个人的方向，心里又燃起了几分期待。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些什么，就听见那个清冷的嗓音淡淡地开口。
“把他嘴捂上，丢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