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的，我和姐姐的羁绊越来越深。
她视我为弟弟，我视她为姐姐。
其实，从小到大很少感受过亲情的我，分不太清“娘”和“姐姐”有什么区别。
不过那都不重要——她让我喊姐姐，我便喊姐姐吧。
她去哪里玩，都会带着我。
我跟着她，一天天开心了起来。那是我出生以来，第一次觉得活着是件不错的事。
直到有一天。
她说她为我找到了爹。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爹”是什么。
但姐姐的意思是：让我跟那个叫“爹”的人走。
我非常不愿意。
为什么要走？我现在不是待得好好的吗？可姐姐说这样对我好。我也不知道到底哪里好，但既然是姐姐的意愿，我也只能照做。
我甚至偷偷怀疑过——是不是因为我吃得太多了，她养不起了，所以才要把我赶走。
我本来想告诉她：我可以少吃点的，真的可以。
可后来，我无意间进了她的梦境，才真正明白：她是真的为我好。她觉得那个爹爹可以给我更多的修炼资源，把我培养得更加强大。以后我就能保护她，为她“养老送终”。
虽然她的这些想法，在我看来十分不可思议。
但自从知道就算跟爹爹走了，也可以时常回来看她，我便也不那么排斥了。
于是，我跟着爹爹去了九霄云庭。
说实在的。
我讨厌九霄云庭，一如当初讨厌琉光城。
那里的人看我的眼神，虽然不像燕家人那样充满恶意，但也算不上多亲近。到处都是冷冰冰的规矩，连呼吸都觉得不自在。
我还是更喜欢待在姐姐身边。
可她希望我强大，我也只能在这里学。就像她们那个世界的孩子必须去上学一样——她说，如果我不回九霄云庭，她也会把我送去幼儿园。
幼儿园？
我讨厌孩子！
尽管我自己现在也还是个孩子！
……
和姐姐一起经历了很多事。
随着我一天天长大，我已经分不清自己对姐姐到底是什么感情了。
像娘亲，像姐姐，又像男女之间的那种爱情……可似乎又比这些都更加升华。
我只知道，我们都成了彼此最重要的人。
……
九霄云庭的覆灭，成了我人生的转折点。
很多东西，失去以后才知道珍惜。
我也不例外。
以前我真的特别讨厌九霄云庭，讨厌冥炎，讨厌那里的一草一木。我甚至恨冥炎为什么要存在——如果不是他，姐姐就不会赶我走，我就可以一直留在她身边，永远不分开。
可那天，当强大的宇宙种族降临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冥炎挡在我身前，拼尽全力护着我。他的声音嘶哑，却声嘶力竭地冲我喊：“活下去！”
那一刻，我心底翻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连我自己都说不清的酸涩和滚烫。
我第一次，想要真诚地唤冥炎一声“父亲”。
可他再也听不到了。
回到原域后，我拼命地联系姐姐，却怎么也联系不上。
我真的好希望她此时此刻能在我身边。可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不知道她是否平安。
我只能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一边舔舐着自己血淋淋的伤口，一边没日没夜地担心着她。
就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云禾扬的分身先一步找到了我。
他对我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什么异宇宙，什么回归，什么真正的家园……当时的我完全听不懂，只觉得他像个疯子。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真正理解他那些话的含义。
但那时候，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的一切提议。
后来，姐姐终于找到了我。
为了我的安全，她让我暂时留在原域。她和我一起讨论，究竟谁是覆灭九霄云庭的幕后黑手。
但说实话……其实我已经不太在意了。
因为在那日复一日的修炼中，我的记忆已经开始逐渐觉醒。一些不属于这一世的画面、声音、情感，像潮水一样涌进我的脑海。我开始慢慢认识到——自己究竟是谁。
云禾扬分身之前跟我讲的那些事，一件一件地浮现在眼前，变得清晰、真实，再也无法忽视。
原来……我和云禾扬一样，是异宇宙的人。
我不敢告诉姐姐。
我怕她担心，怕她难过，更怕她看我的眼神会变。
后来，姐姐又离开了原域。她去了很多世界，去寻找千域界石。而我留在原域上，偶尔可以通过系统的传送，见她一面。
每一次见面，我都想把真相说出口，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直到——我的记忆完全觉醒。
那一刻，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了。
可与此同时，我也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留在原域、留在姐姐身边了。
心里有一个冲动的声音，一直强迫着我，不断地在我耳边低语：回归……回归……回归……
那不是别人强加给我的执念，而是来自血脉最深处的呼唤，来自那个我从未去过、却必须回去的家。
我咬着牙，再次联系上了云禾扬的分身。
我们暗暗策划着打开宇宙裂隙，脱离本宇宙，回归我们自己的家园。
从那天起，我不敢再联系姐姐。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说我要离开？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说她一直护着的弟弟，其实从来都不属于这里？
我知道我是个胆小鬼。
明明那么舍不得她，可心里的那个声音却逼得我不得不离开。
直到那日，在裂隙处。
姐姐来了。
我看到她的那一刻，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尽管我已经觉醒了异宇宙的全部传承记忆，尽管我知道自己是谁、要做什么，可我还是无法做到无视她。
我站在原地，把所有真相都告诉了她。
姐姐没有再拦我。
她只是看着我，眼眶红了，却没有说一个“不”字。
姐姐……
虽然现在我已经离开了，但我一定会再回来的。
一定。
……
【后记】
云知知回到了蓝星，回到了那间熟悉的小超市。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一边修行，一边经营着异界交易。
与此同时，她也维系着与宇宙各族之间的联系，包括不朽族。萧阳煦常来找她，只是那家伙始终不肯为她解除殁殛印记。
至于无灵族和人类星域的封印，他也说了：等云知知强大到足以和他谈条件的时候再说。
超市货架上的商品来来往往，穿梭于各个世界之间的通道依旧安静地运转着。
而蓝星这些年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云知知不断“贡献”的资料推动下，整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呈现出了质的飞跃。
曾经只存在于理论中的技术逐一落地，普通人也能感受到那种跨越时代的脉动。
她依旧和北家保持着联系。
尽管北家的掌舵人已经换了好几波，但无论谁来接手，对云知知的态度始终如一——恭敬、谨慎，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于北家而言，云知知永远是那个神秘的、超脱于时间之外的存在。
更多的时候，云知知是一个人坐在窗边。
她喜欢望着无尽的星空，想象着小五在异宇宙的样子。他在做什么？他过得好吗？那个崩塌的家园，他修好了没有？
星光闪烁，像是在替谁回应。
她的嘴角轻轻弯起，眼底没有焦虑，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
因为她坚定地知道——
她一定会再和小五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