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嘞个娘类,这可真是冤枉啊。”
“林县长,虽然您是县长,但是您也不能冤枉我啊,那是我的儿媳妇,我让她干点活咋了?”
孙石柳立马双手一举,身子往地上扑,看着跟有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
杜凯下意识退后一步,这老太太的嗓门太大了,震得他耳朵直疼。
余光瞧着林如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心里咋舌,是个见过大场面的。
“孙同志,你还记得你儿媳已经被你逼死了吧,被你逼得十年前就跳河了。”
“这十年里你就没觉得对不起她过吗?就不怕她……”
剩下的话她没说,虽然这是私下,但是以她的身份说这些不合适。
可是说出口的这些,已经能让孙石柳的身子僵硬在原地了。
孙石柳哪能听不出来林如馨话里的意思。
她刚刚举着双手,正伏在地上要起来继续哭呢。
听见这句话,身子没起来,光伏在地上了。
孙石柳害怕啊,怎么能不害怕,董悦刚走的那一年,她天天晚上做噩梦。
梦里都是董悦被泡的肿起来的身子。
那瞪大的眼睛,每一处想起来都是那么的骇人。
那一年她都没去过河边,生怕董悦变成厉鬼来找她索命。
也是过了那一年,贺楠一家子都走了,他们用贺楠的钱重新盖了房子,关于董悦的一切都消失了,贺家人才渐渐忘了这件事。
十年过去,董悦留给她们的阴影早就逐渐淡忘了,他们才敢这么正大光明的上门。
但是听见林如馨提起,不代表他们现在就不怕了。
林如馨冷着一张脸,头高高的抬着,不看他们。
“我们有塘沽村所有村民的口供,你们当初是怎么对待董悦的,大家都记得。”
“还有那些钱,究竟是贺楠书记给董悦的,还是给你们的,我想没人比贺楠书记更清楚的了。”
“钱你们是怎么拿到的,更不用我提醒,偷盗、逼死人,这些都是什么罪名,不用我在给你们重复一遍了吧。”
孙石柳也不是被吓大的,她活这么大岁数,凭借的就是一张厚脸皮。
这种人不见棺材不掉泪,林如馨是预想到了的。
“林县长,你说这些话可都要有证据的,我们没干过就是没干过,你可不能冤枉我们啊。”
林如馨轻轻抿唇,“既然你们不自首认罪,那要是被我们县里的公安同志调查出来,可是要严惩的。”
林如馨也不和他们废话,“杜同志,去把门外的公安同志们都叫来吧,把这几人分开关起来。”
孙石柳身后的贺武记了,推开孙石柳,“林县长,你凭啥关我们?我们又没犯罪,你……我要告你,你这是……这是……”
贺武没文化,想指责林如馨滥用私刑,却说不出来这几个字。
身后的贺根也站出来,“就是,凭啥关我们,你没这个权利。”
林如馨轻声开口,“贺楠已经以董悦丈夫的身份报案,告你们长期虐待家庭成员、恶意诽谤诬陷致她人死亡。”
她的目光又落在贺根身上,“贺根,还有你的事情,一块去和公安同志解释吧。”
杜凯将门打开,几个身穿制服的公安立马走了进来,到林如馨身边的时候恭敬的和她问好,“林县长,那我们现在就将人带走了。”
“去吧,分开关分开审,谁先说,就给谁记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明白。”
这几人都没什么文化,林如馨的话说的直白又清楚,生怕他们听不明白。
公安可不管几人的挣扎,分别将几人从房间里带去了派出所。
林如馨的所有行动都是合规合法的。
她确实劝说了贺楠报案。
贺楠知道林如馨为了自己还专门跑了一趟市里,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又在林如馨面前哭了一场。
说自己的对不起董悦,也对不起林如馨的一番苦心。
自从孙石柳几人上门以后,他都没在想做县委书记了。
半生仕途起落,半生家庭桎梏,妻子含恨而终,多年心结缠身。
他早已厌倦了周旋、辩解,只想任由事态发展,大不了免职卸任,一身轻松,彻底解脱。
可是没想到他自己已经放弃了,林如馨却没有房子,这让他的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她顶着风险、稳住大局、层层斡旋,一次次替他梳理利弊、替他奔走周旋、守住前途、护住名声。
这份不放弃,让早已摆烂认命的贺楠,心里又酸又涩,满是愧疚与亏欠。
他对林如馨又是道谢有些说对不起的。
“如馨,我谢谢你,这么多年来你为了我做了太多太多了,当年在独山县,我被纪委的人带走调查,也是你一点点想办法把我弄出来的。”
“这次更是,我对不起你。”
他很清楚,自己这点陈年烂事,拖累了大河县的工作,耽误了林如馨的节奏,甚至让她顶着巨大的舆论与官场压力,步步为难。
“所有人都避之不及,没人敢替我说一句话、帮一点忙,是你四处奔走,步步筹谋,拼尽全力把我从泥潭里拉了出来,保住了我的前程和名声。”
贺楠喉结滚动,眼底满是自责,语气里满是歉意,“是我太任性,太自私。只顾着自己解脱,却忽略了你。我给你添了天大的麻烦,连累你为我的私事费心费力、承压受累,我心里,真的过意不去啊。”
贺楠也是个很好的人,不愿给别人添一点麻烦。
这些天积压的疲惫、愧疚与感慨,在此刻尽数倾泻。
见他这副样子,林如馨郑重地开口道:“书记,你这是干嘛啊,难道我出事你不会替我这么奔走吗?”
林如馨相信,贺楠也会的。
他们之间的情谊,早已不必言说。
“当年在独山县也好,如今大河县也罢,我帮你一是感念你为人正直、踏实干事,是真心为百姓、为县域发展付出的好干部,不该被冤屈,二是我们搭档多年,风雨同舟,本就该彼此扶持、互为兜底。”
“况且这么多年没有你的照顾,也没有我的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