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剑宗在仙界极北。
整座山脉像被刀削过一样，直愣愣的立在天上，连绵几万里。山间常年飘着白雾，风吹过去连根草都不长，鸟也绕道飞。
沈星冉和沈星宇落在万剑宗山门前。
两把大剑交叉插在地上当门，中间挂着一块铁牌：万剑宗，闲人止步。
沈星宇看了看铁牌，又去瞅沈星冉的脸。
“师妹，你要不要先缓缓？”
“缓什么？”
“你现在这个表情，跟当年在下界炸人家丹炉之前一模一样。”
沈星冉没理他，直接往山门里走。
山门上的阵法刚亮，沈星冉的准圣气场放出去，禁制咔嚓一下碎成了光点。
“谁！”
两个看门的弟子拔剑冲过来，拿剑指着沈星冉。
沈星冉没看他们，顺着路往山里走。
这俩弟子被准圣的气场压住，脸发白，拿着剑的手直哆嗦，腿也软了，没敢上去拦。
沈星宇跟在后头，路过两个弟子旁边客气的说了一句：“麻烦通报你们宗主，归元宗来人了。”
两个弟子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跑去后山报信。
沈星冉没等通报。
她走到万剑宗最里面的剑冢。
这里埋着历代先祖的剑，叶临就在这里闭关。这片地方全是剑意，普通人走进来，身上都会被割出血口子。
沈星冉停在入口，迎着里面吹出来的风。
“叶临。”沈星冉出声，动静不大，准圣的神念直接传到里面。
里头没动静。
“我叫你一声没听见？”
沈星冉把手抬起来。
紫金色的光从她手里打出去，砸在封禁上。
轰隆一声。
整座山都在晃。地上裂开一条条缝，碎石头往下掉。外面的九层封禁挨个炸开。
万剑宗乱成一团。
十几个长老踩着剑飞过来。带头的那个中年男人拿一把青铜剑，刚落地就开始吼。
“放肆。这里是万剑宗，谁给你的胆子在这里撒野。”
沈星宇走到前面挡住沈星冉，他怕师妹一巴掌把人拍死。
“归元宗，沈星宇。”沈星宇拱了下手，“来找叶临，算一笔旧账。”
带头的长老听见归元宗，脸色不太好看。
这件事当初归元宗来闹过，万剑宗的人都知道。叶临的剑气毁了个刚飞升的新人，灵石赔了一大堆，归元宗那边一直没翻篇。
“叶师叔在闭关，谁也不见……”长老话没说完，里面传来一阵剑鸣。
石门推开，一个人走出来。
沈星冉看清了对方的脸。
叶临比她想象中要年轻。看上去二十七八的样子，长发随意束着，穿了一件灰白色的旧袍子。五官很冷，眉骨高，眼窝深，瞳孔的颜色很浅。
背上没有背剑。
但沈星冉知道，这个人本身就是一把剑,他身上的剑意太重了。
叶临站在石门前，目光落在沈星冉身上:“你是当年那个.......”
“废话少说。”沈星冉打断他“选吧，你想怎么死？”
这句话说出来，整个剑冢前的气温骤降。
万剑宗的长老们全都拔了剑。那个满脸横肉的长老更是直接暴怒：“你一个准圣，跑到万剑宗来........”
叶临抬了一下手:“都退下。”
“叶师叔！”
“退下。”
叶临没有回头，依然看着沈星冉。
万剑宗的长老们犹豫了一下，最终收剑退后，但没走远，在几十丈外散开，紧张地盯着这边。
剑冢前只剩下三个人。
叶临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抱歉,当年那一剑，非我本意。”
不像是敷衍，也不像是求饶，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沈星宇冷笑了一声。
沈星冉的眼底全是冷的“你说完了？”
叶临点了一下头。
“我不是来听你道歉的。”沈星冉上前一步；紫金色的光在她周身流转，地面开裂，碎石悬浮。
“我管你是不是本意！你那一剑下来的时候，有问过我是不是本意想死吗？”
叶临没说话。
“我刚飞升。”沈星冉一步步走近，“我在下界熬了五百年，九重天雷劈得我皮开肉绽，我一步一步爬上来的。”
“接仙台就在脚底下，我一只脚都踏上去了。”
“然后你的剑来了。”
沈星冉停在叶临三步之外。
“仙体碎，仙根断，我师兄抱着我满身是血地跑，一边跑一边求我别死。”
“师祖说没救了。三个字，没救了。”
“我变成一个铃铛。被扔进虚空里，一个世界一个世界地爬。”
“而你呢？你在这里闭关练剑，清清静静，什么都不用管。现在你告诉我，非你本意？”
叶临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所以我说了。”沈星冉退后一步，抬起手指着他。
“叶临，我不是来听你道歉的。道歉有用的话，我这些苦难算什么？”
“你欠我一条命，一条仙途，今天你拿命来还。”
叶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双手杀过无数人，斩过无数妖魔。但当年前那一剑，不是冲着任何人去的；只是余波，只是他和人交手时随手甩出去的一道余波。
他甚至不知道那里有个刚飞升的人，但这不是理由。
“好。”
他往前走了一步，灰白色的袍袖里，一道剑光缓缓亮起。不是拔剑，是他的本命剑自己醒了。
那把剑没有形态，就是一团凝聚到极致的剑意，悬浮在叶临右手边，散发着刺骨的寒光。
万剑宗的长老们脸色大变。
“叶师叔要出剑了！”
叶临看着沈星冉：“你要打，我接着。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没资格谈条件。”沈星冉冷冷道。
“这个条件和你有关。”叶临停顿了一下，“当年前那一剑，我用的是七成力的余波。今天，我出全力，你若能接住我一剑.......”
“我说了。”沈星冉再次打断他“不是你出剑让我接，攻守之势，三万六千年前就定好了；当年你的剑砍我，我没有还手的机会。今天，轮到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