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辆车抵达机场。沈星冉一行四人登上飞往羊城的航班。
飞机穿过云层时，赵建平坐在旁边，给沈星冉介绍羊城的近况：“沈同志，南边现在政策极其活络，满地都是机会。但也因为活，乱象很多。倒卖批文的、搞外汇黑市的、走私电器的、开皮包公司的，全混在一起。地方领导既想大胆发展，又怕步子迈太大出大乱子。”
沈星冉回应到：“相应的政策制度不健全，又处于经济爆发期，比较容易被人钻空子。”
赵建平点头：“是啊。尤其是一些懂点外面门道的人，回来后极其会包装自己。地方厂子缺资金、缺设备、更缺外面的消息，有时候真的很难分辨那些人的真假。”
识海中，琳琅铛跳了出来：“主人，第三个系统的宿主，走的就是赵建平说的这种路数！他现在就在羊城活动，表面身份是个有路子的外贸中间人，实际上靠着系统提前预知政策节点和国内技术缺口，到处倒卖批文，截胡合资项目，甚至还想把国内几位核心老工程师给弄出国去！”
沈星冉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他现在盯上的关键人物是谁？”
“目前最明显的一条线，是羊城第三机械厂的厂长，叫梁素华。”琳琅铛声音提高，“女同志，四十三岁，是个女强人，这人脾气特别硬，认制度，认流程，只认账本，谁去说情都不好使。”
“她算国运节点？”
“算半个。”琳琅铛接着说道，“按照原本的成长线，她会在未来几年里，顶住各方压力保下一批极其重要的老设备和老工程师，后来带着厂子成功转型，给国内几条关键的重工业线续了一大口气。可现在那个系统宿主盯上她了，想通过她拿厂里的批文和工程师名单。”
“那宿主得手了吗？”沈星冉问。
“没有！这宿主运气差到了极点。”
沈星冉挑起眉毛：“怎么？”
“梁素华是个油盐不进的。系统已经试图干预她好几次了，什么好感度暗示、利益诱导、舆论压力、甚至找亲戚去说情，全部失败了！”
“她是怎么处理的？”
“第一次，那宿主拿着印得花里胡哨的外商名片去找她，说能帮厂里弄来进口的先进设备，但要求她先把几个老工程师的资料给他看看；梁素华看都没看，直接让门卫把人轰出去了。”
琳琅铛继续说着：“第二次，宿主托人给她送了一台进口大彩电和两块梅花表，系统还同时给她下了利益诱惑的心理暗示。您猜怎么着？梁素华当天下午就把东西直接抱去了纪检委，而且还把送礼那个人的名字写在厂区大黑板上全厂通报批评！”
赵建平正说着羊城的政策，突然见闭目养神的沈星冉嘴角微微上扬，他愣了愣：“沈同志？”
“没事。”沈星冉说道，“羊城是个有趣的地方，你继续。”
琳琅铛还在识海里上下晃动：“第三次更绝。系统直接干预梁素华的情绪，想让她产生极度的焦虑感，让她觉得厂子马上就要撑不下去了，不如相信那个宿主赌一把。结果她当天晚上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把厂里三年的账本翻出来，拿着算盘重算了一遍；算完之后大骂了一句‘放屁’，焦虑直接烟消云散，第二天照旧按流程向上级报生产计划。”
沈星冉微微点头：“挺好。”
琳琅铛感慨道，“那个系统现在都快被她气炸了。它根本控制不了梁素华，因为她不是不懂变通，她是所有的变通，都必须先过她心里的账本、厂里的规章和工人饭碗那一关。不符合这三条的，魔法对她都不起作用！”
沈星冉指尖敲击座椅扶手：“这种纯粹的现实主义者，骗子最怕。”
飞机落地羊城时，已经是傍晚。
南方空气潮湿闷热，与风雪交加的京市截然不同；羊城外事部门派了专车在机场接机。
接待的同志姓廖，三十多岁，普通话里带着很浓的粤地口音：“沈同志，欢迎欢迎啊！上面已经发了紧急通知，说您这次是来做重大投资考察的。市里给您安排了最好的宾馆，明天上午可以先见市领导，下午去参观几家效益好的厂子。”
沈星冉拉开车门上车，直接问道：“第三机械厂在考察名单里吗？”
廖同志一怔，面露难色：“第三机械厂？沈同志，那厂子现在情况一般，设备老，负担重，这几年都没什么起色。我们原本给您安排的是两家条件更好、更有潜力的轻工厂，还有一家合资外贸企业。”
“加上第三机械厂。我就对老厂感兴趣。”
廖同志立刻点头：“好好好，我回去立刻协调加上！”
车子驶入市区。路边满是骑车下班的工人，还能看到挑担叫卖的小贩与刚开张的个体饭馆。虽然霓虹灯不多，但街面的活力比内地许多城市热闹许多。
同一时间，羊城第三机械厂。
天已经黑了，厂长办公室的灯还在亮着。梁素华坐在破旧的办公桌后，桌上摊着一堆报表。她穿着灰蓝色的工装，头发用一根皮筋盘在脑后。
办公桌对面，站着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这男人叫严凯，是非法系统的宿主。
严凯手里拿着合作意向书，语调平稳：“梁厂长，您就信我一次，我是真心想帮咱们三机厂。你们现在缺先进设备，缺外汇，缺订单，再这么拖下去，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我这边有香江的靠谱渠道，只要你点头，我保证三个月内帮你们拉来一批顶尖的进口数控机床。”
梁素华连头都没抬，手里的钢笔在账本上划了一道：“条件。”
严凯笑了笑，推了推眼镜：“也没什么大条件。就是外商那边需要评估咱们厂的底子。您先给我一份核心技术人员的名单，还有厂里那几台苏式老设备的图纸资料。我得拿去给香江的老板看看。”
梁素华停下笔，抬起头：“严同志，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我是卖国贼？”
严凯脸上的笑僵住了。
梁素华拿起桌上的合作意向书，甩向桌子另一端：“第一，你个人没有任何正式的外贸资质。第二，你的所谓香江渠道，没有任何政府单位的背书担保。第三，技术人员名单和设备图纸属于厂内最高机密资料，无论任何情况，都不可能交给你这个私人中间人。”
严凯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在桌面上：“梁厂长，现在是改革开放了，政策变了，不能老拿以前那种老旧的死眼光看新机会啊！您这是在阻碍厂子发展！”
“改革开放是打开门做生意，不是开门让贼进来翻老娘的柜子！”梁素华猛地一拍桌子，冷声道，“你要合作可以！去拿正规批文、外贸单位的介绍信、还有银行的资信证明来。少一样，以后你都别想进我的办公室！”
严凯脑子里的系统频频闪烁红灯，机械音刺耳：
【目标抵触情绪过高。】
【好感干预失效。】
【利益诱导失效。】
【建议启动最高级别舆论施压干预。】
严凯眼底闪过一丝阴沉：“梁厂长，你非要这么死板下去，三机厂迟早被你这张破嘴和旧规矩拖死。”
梁素华站起来，一把抄起桌上的搪瓷茶缸：“你出不出去？”
“你……”
“保卫科！小王！”梁素华朝窗外大喊，“把这位严同志给我送出去！以后在门岗记下他的脸，没有正式政府文件，不许他踏进厂区半步！”
门口两个年轻保安冲了进来。严凯咬紧牙关，被两人架出办公楼。
严凯被赶到厂门外，站在夜风中。
系统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目标梁素华意志力过高，无法常规攻略。】
【建议放弃正面接触，更换策略。】
【可从其女儿、厂内不满的副主任、以及市局的外汇审批线同时入手。】
严凯咒骂：“一个破厂长，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敢挡我的路。我非弄死你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