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冉从凡俗小世界脱离后,直接在虚空通道里停了下来。周围星光闪烁,识海之中,琳琅铛正将前面收拢的系统残核摆成一排,紫金功德光芒一层一层往下压,将那些灰白数据流逼得四下散开。
琳琅铛晃动了一下,“但这老东西太会藏了。它的本体坐标一直在无序变动,它像是故意把自己切成了亿万个细小的波段,当作寄生虫丢进不同的因果缝隙里。只要有一个系统还在吸食气运,它就能不死不灭。”
沈星冉没说话,抬手捏住那块最大的系统残核。
“嗡”
残核涌出一段画面:是一片暗红血海,血浪翻滚。大量黑色妖蚊正密密麻麻的趴在气运线上疯狂吸食,肚腹胀大发红。
下一瞬,一双阴冷的眼睛在画面中睁开,紧接着,因果线被强行咬断,画面彻底消散。
“主人!再追!”琳琅铛大喊,“它发现我们了!”
沈星冉收回手指,掌心金光消散,她摇了摇头。
“追不到的。”沈星冉语气平缓,“它跟壁虎一样,把连着这边的尾巴啃断了。洪荒时期就苟活下来的老怪物,论藏匿和逃命的手段,三界没几个比得过它。”
琳琅铛一愣:“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这老东西吸了那么多人族的气运,咱们好不容易才端了它的老巢外围!”
“算了?我这人向来不留隔夜仇。”沈星冉冷笑一声,直接转身背对那片虚空。
“主人,咱们去哪?”
“去魔界。”沈星冉拂了拂衣袖,“专业的事,就得找专业的人。”
沈星冉握紧拳头,盯着虚空。这种吸食人族气运、偷取小世界命数,还躲在暗处下卵的玩意儿,必须除掉。但这老怪物能把系统散入各个低阶位面,还能避开天道抹杀,实力超过普通准圣。
能叫外援的时候硬撑,那是送死。
虚空被撕开一道裂缝。沈星冉一步跨出,再出现时,已经站在魔界主城上空。
底下的魔界,与二十五年前相比早已改变。任务大厅门前,几个蓝星玩家正和一群四臂岩魔勾肩搭背的讨论今天的红烧肉盖饭。那块刻着工友永不失联的黑石碑依然矗立在城门显眼位置。
沈星冉收回目光,魔皇宫殿顶端的黑色魔气一卷,一道挺拔身影凭空出现。
“你怎么回来了?”罗睺意外的问道,“你不是说要去讨账吗?这还没走几天,就在外面吃了败仗,回来找工友诉苦了?”
沈星冉身形一降,站在罗睺面前:“账没讨完,回来找你帮个忙。”
罗睺看了看她身后空荡荡的时空裂缝:“不是特意回来看魔界的?”
“不是。”
“也不是回来抽查那群蓝星人有没有偷吃魔界灵果的?”
“不是。”
罗睺把手里的奶茶往旁边一搁:“那什么事值得你堂堂人族准圣跑回来一趟?”
沈星冉抬手将那枚系统残核丢了过去。
罗睺抬手接住,残核碰到他指尖时,里面冒出一声尖锐的蚊鸣。
“蚊道人。”
“你认识它?”
“认识。怎么可能不认识。”罗睺撇了撇嘴,“洪荒年间就只配藏在阴沟里的烂东西。专干吸血、偷气运、啃噬法宝的腌臜事。这东西恶心得要命,后来几十万年没见它露面,我还以为它早被哪个看不过眼的圣人一巴掌拍死了。原来是把手伸到那些毫无防备的小世界里去当缩头乌龟了。”
沈星冉看着他:“我刚才顺着残核追它,被它掐断了线索;你能找到它现在的本体在哪吗?”
罗睺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混沌魔神的感知力顺着血气穿透空间壁垒。
片刻后,罗睺睁开双眼,眸中闪动魔光。
“找到了,无尽血海。”
沈星冉眯起眼睛:“难怪。”
“无尽血海,三界最底层。那地方汇聚了自开天辟地以来所有的戾气、怨气和血煞。因果在那里烂成了一锅泥浆。”罗睺站起身,“它把本体缩在那里面,怨气遮天蔽日,天机根本无法推演,难怪你这带功德的找不到它。”
沈星冉直接的问:“进去麻烦吗?”
“对别人来说,有去无回。”罗睺抬起右手,掌心翻涌出一团黑色魔光,“但对我来说,就跟回以前的破茅草屋一样。”
沈星冉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陪我走一趟。”
罗睺翻了个白眼说道:“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求魔祖办事,张嘴就来。”
“客气能把这只蚊子找出来吗?”沈星冉回答的干脆。
“哼。”罗睺冷哼一声,“走吧。”
两人并未惊动下方修建城市的魔族和人族;
空间转换了三次。第一道裂缝尽头,是九幽山脉;第二道裂缝跨过星河边缘;当第三道裂缝被扯开时,血腥气混合着怨气扑面而来。
沈星冉一步踏出,耳边响起水浪轰鸣。
天是暗红色的,海也是暗红色的。
这里没有风,只有阵阵血色水汽。脚下血浪里,残魂与白骨沉浮,哀嚎与诅咒声交织,血水不断的冒着气泡。
沈星冉皱了皱眉,脚下金光亮起,将靠近的血浪隔绝在外。
“这破地方,真该搞点基建好好修一修,净化一下生态。”
罗睺斜了她一眼:“你最好把这个危险的念头收回去。别什么地方都想搞你那套第四天灾大开发。血海牵扯着三界的阴面平衡,稍微动错一寸,地府的六道轮回就得塌了,到时候天道能直接劈死你。”
沈星冉没接话,她右手一展,太乙剑虚影在掌心凝实。
罗睺负手立在浪尖上,偏头看向她:“怎么?需要我帮你把它逼出来,还是你需要我帮你打?你不是要亲手讨账吗?”
沈星冉点头:“要啊!你帮我把它逼出来。”
罗睺似乎对她的爽快有些不适应:“你难道不应该装一下清高?比如让我别插手,这是你人族的仇,你要单枪匹马彰显大罗准圣的威风?”
沈星冉看着他问到:“我亲自讨账,和你帮我把它摁死,这两件事冲突吗?”
罗睺沉默了半息,点评道:“你这个人族准圣,当得真他妈不讲究。”
“能赢就行,少废话。”
罗睺他抬起右脚,对着下方的血海,重重一踩。
“轰!”
数十万里的血海,在这一脚之下塌陷百丈。
黑色魔气以他为中心向四周铺开,强行压进血海深处。那些沉寂在海底的污秽被彻底翻起。
“嗡!”
大量刺耳的蚊鸣响起,众多蚊虫从血浪中钻出,四下乱撞。
罗睺右手虚握,往上一提:“给我滚出来!”
血海中央一团黑红污血被硬生生扯到了半空中;污血蠕动扭曲,凝成了一个穿着暗红道袍的枯瘦道人。
这道人脸色惨白,眼神阴狠。他的周围,大量黑蚊正在发出嗡嗡声。
蚊道人一现身,有些害怕的看向罗睺,接着锁定了旁边的沈星冉。
“是你!那股功德的味道,就是你这黄毛丫头,拔了我布置在小世界里的系统节点?”
沈星冉提剑向前迈出一步:“是我。”
蚊道人眼神狠戾:“不知死活的后天人族,竟敢坏本座千万年谋划的大事!本座吸几只蝼蚁的气运,赐他们系统让他们风光几天,这是他们莫大的造化!你算什么东西,敢斩断我的因果!”
“造化?”沈星冉冷眼看着他,“把整个世界的国运当口粮,把活人当成下蛊的器皿,还在这大言不惭。今天不把你这只吸血虫拍死,我沈字倒着写。”
蚊道人往后退了半步,看了一眼旁边没作声的罗睺,他知道自己打不过魔祖。
他用话语挤兑:“好一个义正辞严的人族准圣!沈星冉,既然你要算账,有本事你我一对一单挑!你不是要走人族圣人的无敌路吗?靠躲在别人身后算什么本事!”
罗睺没出声,等着看沈星冉怎么回。
沈星冉握紧太乙剑,直接说:“我没本事。”
蚊道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噎得一愣。
沈星冉脚下踏出一步:“我就喜欢群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