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麻地，小洋楼，二楼书房。
蒋天雄拿起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纸。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王金发，四十二岁，台湾台北人。在香港开了家贸易公司，叫金发贸易，做的是杂货进出口，什么都有，五金、布料、日用百货，什么都做。
公司开了三年，规模不大，五六个人，在九龙湾租了个办公室。
生意一般，谈不上多好，但也饿不死。
重点在后面。
老陈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墨迹比前面的深，像是特意加重了。
“此人无案底。在香港这几年，跟道上的人打过几次交道，都是生意上的事，没掺和过社团的事。此人好赌，但赌得不大，麻将、牌九都玩，输赢几千块那种。没欠过赌债。”
铁头等他看完了，才开口。
“蒋生，我觉得这个人可以合作看看。”
蒋天雄把纸放在桌上，点了根烟。
“可以合作？”
“嗯，他背景干净，可以先合作看看。我已经让老陈继续查他在台湾的背景。”
蒋天雄没说话。
铁头继续说，“他好赌，说明他缺钱，缺钱的人，好控制。”
蒋天雄看了铁头一眼。
“行，你跟他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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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头从洋楼出来的时候，蔡强正蹲在巷口假装系鞋带。
他看见铁头上了一辆灰色轿车，发动引擎，从街边开出去。
蔡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没急着跟。
他等那辆车拐过街角，才快步往前走。
铁头开车，他靠两条腿，肯定跟不上。
蔡强走到街口，拦了一辆的士。
“走，按我说的开。”
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叔，看了蔡强一眼，没多问，踩油门。
灰色轿车开得不快。
蔡强坐在的士后座，隔着两辆车，远远跟着。
他不敢跟太近，铁头这人警觉。
的士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老板，追谁啊？”
“追我大佬。”蔡强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一根，“欠我钱不还，我去讨债。”
司机笑了一下，没再问。
灰色轿车从油麻地开出来，往北走。
过了旺角，上了太子道，一路往东。
蔡强对九龙这边不熟，但大方向还认得。这是往九龙湾去的。
九龙湾。
他心里动了一下。
铁头查的那个王金发，公司就在九龙湾？
这是要去见人？
灰色轿车从太子道拐进一条窄路，路两边都是旧工业大厦，墙上爬满了藤蔓，窗户有的碎了，有的用木板钉着。
铁头的车在一栋旧写字楼前停下来。
蔡强拍了拍司机的肩膀。
“停路边，别靠太近。”
的士停在街对面，离那栋写字楼隔了半条街。
铁头下车，站在车边，往四周看了一圈。目光从的士这边扫过去。
蔡强低着头，假装在翻口袋找钱。
铁头转身，进了写字楼。
蔡强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十蚊，递过去。
“不用找了。”
他推门下车，躲在路边一棵树后面，盯着那栋写字楼的门口。
九龙湾这边不比油麻地，街上没什么人。旧工业区，工厂搬走打扮，剩下的几间也在半死不活地撑着。街上偶尔有货车经过，轰隆隆的，开过去就没影了。
蔡强蹲了大概一根烟的功夫，写字楼的门又开了。
铁头出来了，但不是一个人。
他旁边跟着一个男人，四十来岁，不高不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齐，看着像个做小生意的。
两人站在门口说话。
蔡强蹲在树后面，眯着眼睛看。
两人说了没几句，铁头转身走了。那男人站在门口，看着铁头上车，车开走了，他才转身进去。
蔡强站起来，他没跟铁头。铁头应该要回油麻地，跟不跟都一样。
他走到写字楼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楼不高，六层，一楼入口旁边挂着一排小牌子，上面写着各个公司的名字。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三楼，金发贸易有限公司。
应该就是他。
蔡强没上去，转身走了。
他沿着街边走了一段，找到一家士多，要了一瓶可乐，站在门口喝。
脑子里在盘算。
铁头见这个王金发，谈的肯定就是货的事。
根据李铁说的澳门来的电报，加上自己看到的王金发，台湾人。看来铁头查了底，觉得没问题，就来见面了。
接下来就是谈交易了？
蔡强把可乐喝完，把瓶子放在士多门口的箱子里，转身往回走。
他得回去跟李铁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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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头直接敲响金发贸易的门。
办公室不大，两间房，外面是办公区，摆着几张桌子，几个员工在忙。里面是经理室，一张大班台，一把皮椅，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诚信赢天下。
王金发招呼铁头坐下，让秘书倒了茶。
两人寒暄了几句，都是场面话。
铁头话少，王金发话多，叽里呱啦说了一通，从香港的天气说到台湾的生意，从台湾生意说到澳门的赌场。
铁头没接话，等他讲完了，才开口。
“王先生，澳门的朋友说，你想从香港这边拿货？”
王金发靠在椅背上，从桌上拿起烟，递给铁头一支。铁头摆摆手，没接。王金发自己点上，吸了一口。
“是啊，澳门那条线出了点问题，走不通了。”他吐了口烟，“朋友说你们这边稳，安全，让我找你们。”
“你要多少？”
王金发想了想，“第一次合作，少一点，二十公斤。”
铁头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金发看着他，等了几秒，见他不吭声，又补了一句。
“二十公斤，不多不少，试试水，货好，以后量往上加。”
“一年呢？”铁头放下茶杯，“一年能要多少？”
王金发想了想，“两百公斤。”
他弹了弹烟灰。
“我从前从澳门走，一年也就百来公斤。不是我不想多要，是那条线不稳，货在路上老出事。”
他顿了顿。
“要是真像朋友说的你们稳，两百公斤没问题。”
铁头点了点头，“我们对台湾不熟，距离远，不像澳门，所以你们要自己送去台湾，我们只能在香港交易。”
“当然，香港交货，我自己想办法运回去，不用你们操心。但这个价钱要优惠两成，不能跟澳门的一样。”
铁头站起来。
“行，我跟上面说，有消息通知你。”
王金发也站起来，送铁头到楼下。
“麻烦你说一声，我王金发做生意，讲究的是信用。”
铁头跟他握了一下，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