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6号，上午。
南洋，吉隆坡。
孙华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杯茶，已经凉透了。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松开两颗扣子。
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那个人已经被关在郊区一间仓库里五天了，嘴硬得跟石头一样，一句有用的话都没吐出来，跟十二年前那群人一样。
该死。
他摁灭手中的烟，拍了一下办公桌面。
铃铃铃。
电话响了，半个小时前他通过人工转接回香港，现在应该是接通了。
“喂？”陈枝容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是我。”
“嗯。”
“人抓了好几天了，什么都不说。”孙华泄气的靠在椅背上，用手指捏了捏眉心，“钟家的人，嘴太硬了。我用了各种法子，他就是不开口。”
“没说就对了。”陈枝容的语气很平静，“他要是第一天就开口，我倒要怀疑是不是假的了。”
“这次可能又是白费功夫了。我最担心的是打草惊蛇。”
“不会，你继续关着，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跑了，我有用。”
孙华皱了皱眉，“你确定陈兆昌会为了这个人来？”
“你别管，你只管把人看好了，剩下的我来处理。”
孙华没再问了，他了解这个女人，心狠着呢！
“行，你尽快。布洛克先生那边还不知我把人绑了。”
电话挂了。
孙华把话筒放回去，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苦涩得他眉头皱了一下。
————————————
渣甸山。
陈枝容挂了电话之后，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她此时脸上的表情很冷，眼里都是狠厉。
陈兆昌，这个人，比她想的难搞。
她本以为，寿叔一出事，陈兆昌就会急急忙忙跑去南洋。
重感情嘛，钟家的人，都重感情。钟佩君是，钟家那老头是，陈兆昌也是。
但这次他竟然没有。
寿叔失踪的消息传出去这么多天了，陈兆昌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就待在香港，该干嘛干嘛。
陈枝容有点急了。
这次是真的算错了。
她拿起电话，想了想，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明天下午，老地方见。”
————————————
12月17号，下午两点。
还是那间茶楼，还是那个包间。
陈永仁先到的。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铁观音，一杯茶倒好了，里面的茶水喝了一半。
陈枝容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一眼。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脸上画着淡妆。
她在陈永仁对面坐下，把手袋放在桌上。
“来了。”陈永仁说。
“嗯。”
陈永仁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什么事？”
陈枝容没绕弯子。
“寿叔被绑了，已经快七天了，陈兆昌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知道。”陈永仁靠在椅背上，“我还是觉得你这次急了。”
陈枝容看着他，“你就不急。”
“急有什么用？我太了解我这个儿子。他已经成长成你我都不认识了。他不动，说明他已经发觉了，想让他去南洋，绑一个老头没用。他的心现在跟你我一样，狠着呢！”
陈枝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布洛克等不了那么久，他一旦撇了我们。到时候我们多被动，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冷静点。”
“冷静不了，我谋划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了，我一刻都不想等了。我的文仔，还在英国，不敢让他回来。”
“那你想怎样？”
“我们谋划了二十几年，不能功亏一篑。”
陈永仁没说话，静静看着她。
“兆昌不去南洋，我们就逼他去。”陈枝容咬着牙说出这几个字。
“你有计划？”
陈枝容深吸了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
“既然寿叔分量不够，那就换个人？”
“换谁？”
“处长那边动不了，海盈那边，你觉得呢？林秀妹？”
陈永仁没说话，眉头皱了一下。
“那个女人是兆昌的合伙人，两个人一起开的公司。绑了她，兆昌会不会急？他还特意去西贡为他们撑腰，说明他很重视他们。”
陈永仁沉默了一会儿。
“你见过那个女人吗？”
“没有。我查到了点信息，这个女人应该是兆昌的打手。兆昌很信任她，不然不会几百万砸进去。”
陈永仁抽了口烟，“那女人不简单。上次布洛克派人去西贡，十六个人，死了十个，你觉得是谁干的？”
陈枝容愣了一下。
“海盈的人？”
“对。”陈永仁吐了口烟，“所以动她，比动处长还麻烦。这帮人是真玩命。”
“那你说怎么办？”侦探帮她查的不够全面。陈枝容突然间有点泄气了，也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着急了。
陈永仁看着她，“南洋那边，裕丰不是一直想打开市场吗？”
陈枝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裕丰准备在南洋投资一个新项目，橡胶园或锡矿。我这个董事长亲自去考察，带上几个董事，还有执行董事。”
陈枝容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是说.......”
“兆昌不是不去南洋吗？那我就给他一个理由。公事，推不掉。他是执行董事，董事长都去了，他能不去？”
“一开始我们是想暗地里跟着兆昌去的，现在我们直接摆在明面上，你到时候也一起去，你也是董事之一。”
陈枝容没说话，脑子里飞快地转。
这个主意比她想的那个好。
陈兆昌可以不管寿叔，但不能不管裕丰的事。他是执行董事，名头挂在那里，董事长要去南洋考察项目，他不去，说不过去。
“董事会那边能通过吗？”她问。
陈永仁他那里谈烟灰，“董事会是我说了算。我说要去南洋考察，谁敢反对？”
“那项目呢？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南洋那边的橡胶园，我们本来就有一两个小的，拿出来包装一下，说准备扩大投资，谁查得出来？”
陈枝容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主意不错。”
陈永仁看了她一眼，“你确定布洛克不会坏事？”
“布洛克现在也不知道孙华绑了寿叔。我们这边带着兆昌到南洋，我会让孙华去应付布洛克。让他那边不要轻举妄动，等我们确认了矿的地址，再来跟他谈。”
陈永仁点了点头，“行，那就这么定了，我会让人准备南洋考察的事，一个星期内出发。”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