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桑看了一眼威廉肩膀上的伤,“你的伤....”
威廉强忍着痛苦,“没事,小伤,布洛克先生被人绑走了,我的责任。”
哈桑沉默了一瞬,没有接这句话,而是换了个问题,“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一个钟头前。”
“有多少人?”
“天太黑,看不清具体人数。但从脚步声和枪声判断,不少于三十个。”
哈桑的眉头皱了一下,“三十个?从海上来的?”
“对,他们从海边方向摸进来,先引开了工棚那边的巡逻,然后从窗户摸进来木楼。布洛克先生住在二楼,他们直接上楼带走了人。”
哈桑听完威廉的话,没有立刻回应。他站在空地上,目光扫了一眼木楼、工棚、还有远处那片黑沉沉的橡胶林。
“威廉先生,你确定是三十个人以上?”
“确定,他们分了几队,有人负责引开巡逻,有人负责摸进木楼,有人负责断后,还有人负责在岸边接应。配合很熟练,不像临时起意的绑匪。”
哈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转身朝身后招了一下手,一个穿着制服的华人警官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和一支笔。
“刘督察,你带人进去看看。把现场所有痕迹都记下来,脚印、弹壳、血迹,一样都别漏。”
那个姓刘的督察应了一声:“是,长官。”然后带着几个人进了木楼。
哈桑转过头,看着威廉,“威廉先生,你说他们是从海上来的,你们这边有没有追出去?”
“追了,还没回来。但是我想应该很难追到人。海上这么大,还是需要靠警方的帮忙。”
哈桑:“威廉先生,布洛克先生的身份特殊,这件事不是普通的绑架案。”
“我知道,所以我才报警。”
哈桑看着他,“你有什么线索?或者怀疑的对象?”
威廉沉默了一下。他脑子里闪过很多名字:陈兆昌、陈永仁、陈枝容、还有昨晚那两个从海上摸过来的神秘人。
陈兆昌是钟家后人,动机最明显,但如果真是他干的,不可能前脚在爪夷埋伏后脚就来绑人,太紧凑了,不像精心策划的。
陈永仁那老东西,在槟城没这么多人手,不足够策划这样一次突袭。
陈枝容就更不可能了,她就是个依附孙华的女人。现在孙华都不知道死哪里去了。
最有可能的就是昨天晚上摸过来探路的神秘人。
“哈桑先生,前天晚上,也就是2月8号晚上,我们这边被人摸过一次。”
“说说。”
“对,大概晚上十一点多,有人从海上摸进来,在橡胶林里跟我的人交过手,我们死了一个人,对方至少有一个中枪了,应该伤得不轻。”
威廉停了一下,继续说:“我当时以为是普通的毛贼,没太在意。但今天先生被绑了,两件事连在一起看,应该是一伙人干的。前天晚上是来探路的,把我们的布防摸清楚了,今天晚上才动手。”
哈桑的声音变得很认真,“你确定对方有人中枪?”
“我确定,地上有血迹,一直延伸到海边。还有今天晚上也有一个人中枪。对方朝我开了一枪,我也还了他一枪。”
“好,我知道了。这个线索很有价值。我会安排人排查全槟城所有能治枪伤的地方。”
“多谢哈桑先生。”
该了解的都了解了,哈桑准备离开了。他在离开前看了威廉一眼,“威廉先生,你的伤最好去处理一下,再拖下去会发炎。”
威廉:“多谢关心,我这就去处理。”
哈桑没再说什么,弯腰坐进车里,黑色轿车从空地开出去,拐上那条窄路,尾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威廉站在空地上,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表情冷得像冰。
接下来自己的生死就看这个叫哈桑的报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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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洛克已经被水泼醒了。
陈兆昌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平叔站在旁边。
陈兆昌看着他,没急着说话。
布洛克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布洛克的眼睛里没有害怕,更多的是愤怒和不甘。
他活了五十多年,从来没被人这样对待过,像一条死狗一样扔在地上。
陈兆昌伸手,把他嘴里的布扯掉。
布洛克先是咳了两声,喘了几口粗气,然后开口,声音沙哑但带着一股子傲慢。
“陈兆昌,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我是英国子爵,是立法局议员。你绑架我,整个英国政府都不会放过你。”
陈兆昌没接这话,只是看着他,问了一句:“你是怎么知道钟家有大锡矿的?”
布洛克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牵扯到嘴角的伤口,又抽了一下:“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陈兆昌没说话。
平叔从他身后走过去,走到布洛克面前。从腰后抽出匕首,刀刃昏暗的灯光下都能感觉出其锋利。
他弯下腰,刀刃贴在布洛克左右小指上。
“我再问一遍,你是怎么知道的?”陈兆昌的声音很平静,一点没有对仇人歇斯底里地吼叫。
布洛克看着那把刀,喉结动了一下,但是没有开口。
平叔的刀往下压了一点,布洛克的小指尖渗出一丝血,然后刀锋继续往下,切下了一截。
布洛克整个人猛地绷紧,额头的汗瞬间就冒出来,他咬着牙,没喊出声。
平叔把小指挑开,移动刀锋到无名指上。
布洛克终于开口了,喘着粗气,“是钟家旁支的一个小子,喝酒的时候说漏了嘴。他说主家可以带着他们生活几代都不愁吃喝。我当时正在做洋行生意,钟家的账目我查过,明面上的橡胶园和锡矿收入撑不起他们那个排场。”
他喘了口气,“后来那个旁支,是被你们钟家人自己处理掉的,不关我的事。”
陈兆昌:“那个旁支死了,你怎么确定矿是真的?”
“我让孙华去查。孙华后来搭上陈枝容,确认了。陈枝容跟钟佩君走得近,套了不少话,确认钟家确实有一个没有公开登记的大矿。”
“我舅舅钟佩霖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
布洛克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一点犹豫都没有,语气很笃定,不像是撒谎。
陈兆昌盯着他,“那是谁?”
“谁?”
布洛克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陈兆昌,我不会告诉你的。你以为杀了我,你就万事大吉。”
“你做梦!”
“什么人?”
布洛克闭上了嘴。
陈兆昌看着他,等了几秒。
“行。”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
布洛克在后面喊了一声,“你不想知道?陈兆昌,你妈,你舅,你不想知道全部?”
陈兆昌停住,在门口站了两秒。他没回头,“想,但你不说,我也不会求你。你留着那些话去地底说吧。”
他推门走了出去。
平叔拿着刀已经要往他脖子上扎去。
布洛克终于开始慌了,“陈兆昌!陈兆昌!”
门关上了,外面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