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用了三天时间把材料整理好了。
一份完整的资金流向图,从裕丰到天利贸易到华发实业,每一笔转账都标注了日期和金额。附上梁叔当初留下的内部备忘录副本,上面有陈永仁的签字。
材料通过一个中间人递到了商业罪案调查科。
商业罪案调查科的审查结果出来的比预想的快。
因为两边的材料都很清楚,举报材料有资金流向图和签字文件。抗辩材料有陈永仁新的认账书。
调查科没有拖太久。
结论是:对陈永仁涉嫌挪用公司资金一事正式立案调查。孙嘉文暂不涉案,因其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该行为系陈永仁个人安排,与现任管理层无关。
消息是江律师第一时间拿到的。他打电话给孙嘉文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孙先生,立案了,但立的是陈先生。”
江律师继续说,“你现在是安全的,但陈先生那边......调查科会联系槟城警方去询问他。”
孙嘉文,“没事,我爸现在那状态,警察也不会为难他。”
江律师,“那就行,但是你要有心里准备,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裕丰的股价一定会跌。”
孙嘉文也知道,但是他没有其他的法子,能保全自己已经不易。
立案的消息传得很快。
第二天,裕丰的股价就开始往下走。连跌三天,累计掉了两成。
报摊上出现了相关报道:裕丰集团前主席陈永仁涉嫌挪用公司资金,商业罪案调查科已正式立案调查。新任大股东孙嘉文暂未涉案。
孙嘉文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放着那份报纸,看完了没有说话。
他手里有26%的股份,他阿妈手上有3%的股份,股价每跌一分,他们手里的东西就缩水一分。而且更麻烦的是,股价一跌,股东们就会慌。一慌,就会有人想跑。一有人跑,股价还会再跌。
他合上报纸,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第二天,裕丰最大的客户打电话来了。
“孙先生,听说你们公司被查了?我们这边合同还有一个多月到期,本来打算续的,但上面让我先停一停,等你们那边事情清楚了再说。”
孙嘉文强忍住脾气,“我们公司运营正常,调查的是我父亲个人的事,不影响业务。”
客户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那笑里说不清是什么,“我知道,但上面定的,我也没办法,等事情清楚了再说吧。”
电话挂了。
不到一个小时,第二家客户也来了,说辞差不多,合同到期先不续了,看看再说。
紧接着是供应商的催款电话,“孙先生,你们上个月的款已经拖了十天了,能不能先接一下?”
孙嘉文挂了电话,在办公室里站了一会。
事情比他预估的还麻烦,反应也更快,这样下去,那些董事会有意见的。
他想了想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二叔,有空吗?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陈永孝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行,晚上见面说。”
孙嘉文还没来来得及去见陈永孝,陈枝容的电话先打过来了。
“文仔,法院的人刚来过,给了一张传票。”
孙嘉文正在办公室整理晚上跟陈永孝见面要谈的资料,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什么传票?”
“周玉芬告我。”陈枝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孙嘉文听得出来,她在忍着火气,“妨害家庭。她以陈太太的身份,告我破坏她的婚姻家庭。”
周玉芬这几天天天跟那些太太喝茶聊天,把陈家的事都给抖落出去,也不管丢不丢脸,她咽不下去这口气。
有个太太懂点法律,给她出了个主意,让她去告陈枝容妨害家庭。告不告赢不重要,重要的是够恶心人。还可以主张陈永仁遗嘱时神志不清,要求法院审查遗嘱的有效性。
打官司可以让孙嘉文的股权一直处在争议状态,扰乱他心智。
周玉芬很听劝,反正她已经豁出去了,既然辉仔什么都没捞着,那她就准备让裕丰臭掉。
孙嘉文放下笔,沉默了几秒,“传票上写的什么?”
“说我跟她丈夫有不正当关系,持续二十余年,导致她婚姻破裂。要求我赔偿精神损失费,还要求法院判决我不得再跟陈永仁有任何往来。”
孙嘉文听完,没有发火,也没有慌,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阿妈,你听我说,她告不赢的。”
陈枝容在电话那头没有接话。
孙嘉文继续说,“她告的是妨害家庭,但问题的关键是,当年我阿爸跟你的关系,发生在他跟周玉芬之前。我可是比陈兆辉早出生三个月的。法律上要看时间节点,你跟她之间不存在破坏婚姻的关系,因为那时候还没有她那段婚姻。你跟她,在法律上不构成妨害家庭的要件,她这个官司打不赢的。”
陈枝容沉默了好一会,“那我怎么办?”
孙嘉文想了想,“找律师应诉,但在庭上不要跟周玉芳吵。你越跟她吵,她越来劲。你只需要在法庭上冷静地陈述事实。她拿不出证据证明这段关系在她婚后还在持续,法官自然会有判断。”
“那如果她请记者在法院门口等着呢?”
“那就让她等。”孙嘉文的语气很平,“你从侧门走。你不跟她打嘴仗,她的戏就唱不下去。”
陈枝容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文仔,你比我会忍。”
“不忍怎么办?我们现在要对付的是钟兆昌,周玉芬只是一个在旁边扔石头的人。”孙嘉文说完,又补了一句,“阿妈,你最近少出门,她可能还会用别的招。”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