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林小琴回来了。
她换了衣服，头发重新梳过了，眼睛还是红的。
估计回去不是和公婆吵架了，就是又受了娘家嫂子或者弟媳妇的气。
“苏主任，今天的事……真的对不起。暖瓶的钱，我赔。”
“进来坐。”苏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小琴走进来，坐下来，低着头，不敢看苏荷。
苏荷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暖瓶的事情我们待会再说，孩子怎么样？吓到了没有？”
林小琴摇了摇头：“小的没事，大的就手上和脚背上被溅出来的水烫了两块。我送他去医院上过药，就把他们送到我妈家了，下午我妈帮我看着。”
不过她妈家也只能偶尔送去，毕竟哥哥弟弟家也有孩子。
这么大的孩子都淘气，去了不是和表哥打架就是欺负表弟，嫂子和弟媳妇都不待见这两个孩子。
苏荷点了点头，看着林小琴。
她比苏荷大六岁，圆脸大眼睛，平时笑嘻嘻的像个小太阳。
现在她坐在那里，肩膀塌着，整个人缩了一圈，像一朵被太阳晒蔫了的花。
“小琴，你丈夫什么时候回来？”苏荷问。
“不知道，他那个工程，说是要到年底。”
林小琴疲惫地叹了口气，“他一年到头在外面，家里的事什么都帮不上。公婆就不说了，我家小姑子和小叔子都那么大了，寒暑假，都不说帮着照看照看侄子侄女。”
“小琴，你有没有想过，把孩子送到托儿所？”
林小琴摇了摇头：“托儿所太贵，我一个月的工资，两个孩子的托儿费就去了一半。有那钱，我还不如给我妈，让我妈给我带。”
八十年代的托儿所，不是谁都能送得起的。
林小琴一个月工资四十多块，两个孩子的托儿费就要二十块，再加上吃穿用度，所剩无几。
至于她男人挣的钱，两口子还想攒攒买房子，那是一分都舍不得花。
每到寒暑假，对于有娃的妈妈来说，带孩子都是个问题。
孩子不带吧，这么小，放在家里不放心。
带来上班吧，要是出点什么事情，单位也跟着倒霉。
苏荷上午就准备去找局长谈谈，问问这些孩子假期的安置问题。
结果局长去开会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一直带来上班也不是个办法。”
苏荷心里已经有主意成型，“回头我问问局长，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给你们解决一下没人照看孩子的困难。”
林小琴抬起头，看着苏荷，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谢谢你，苏主任。”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放在桌子上，“这是我赔偿的暖瓶钱。”
单位用的暖瓶就是在供销大厦买的，三块钱一个。
三个暖瓶，一共九块钱。
“暖瓶的事，你去找财务。把钱交给他们，他们会处理的。”
至于她垫的钱，财务那边收到钱后，会把她垫的还回来的。
苏荷把帕子递过去，“这个你先用，擦擦脸。”
林小琴接过帕子，捂在脸上，肩膀哭得一抽一抽的。
苏荷没吭声，由着林小琴发泄心里的情绪。
一个人带两个孩子的辛苦，公婆的不体谅，丈夫的缺席，娘家那边的白眼。
所有的委屈攒在一起，像气球一样越吹越大，今天终于炸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小琴放下帕子，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尖红红的。
她吸了吸鼻子，把帕子叠好，装进口袋里：“苏主任谢谢你，帕子我回头洗干净还你。”
“不用还了。”
苏荷摆摆手，“你回去上班吧，孩子的事，别太担心。明天要是没人看，还带过来。但别让他们到处乱跑，就在你跟前待着。”
林小琴低低地嗯了一声，她也不想带孩子来上班，可是不带又没人给她看孩子。
“那我去财务了，苏主任。”
林小琴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转过身，“苏主任，您真是个好领导，比我以前遇到的所有领导都好。”
苏荷笑了：“别拍马屁了，快去吧。”
下午，刘局长终于开完会来到了招商局。
苏荷拿着她写了一上午的职工子女寒暑假托管计划书，敲响了刘局长办公室的门。
“因为暑假，我们招商局这几天天天都有孩子被带来跟着妈妈一起工作。”
苏荷把计划书放到了刘局长的桌上，“我建议可以以单位办一个托管班，专门托管无人照看的职工子女。”
刘局长没看计划书，反而问：“你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施及别人，惠泽自己。”
苏荷笑得坦然，“我的年龄在这里，以后可能也会面临和现在同事一样的困境。所以，也算是为自己以后的工作扫除一些必须经历的障碍。”
刘局长闻言，伸手拿起桌子上的计划书：“为什么要在本单位办托管班呢？外面不是也有托管班？”
“外面的收费贵呀，一个孩子一个月要五块钱呢。”
苏荷给刘局长算账，“如果单位办托管所，只需要找一间空屋子，放几张桌子椅子，再买一些玩具和图书。
照顾的阿姨可以找没有工作的职工家属，十个孩子左右的一个人足够，超过二十个孩子的，两个人就行。这样既不会影响到职工的工作，孩子的安全也能得到一定保障。”
刘局长没再说话，低头看起手里的计划书。
苏荷的计划书一共写了五个部分：一、背景与必要性；二、场地与设施；三、人员配置；四、经费预算；五、实施步骤。
写得不算好，但条理清楚，数据详实，该有的都有了。
刘局长翻看到最后一页，看了看经费预算那一栏。
“你估算了一下，在本单位办个托管班大概需要多少钱？”
苏荷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场地不用花钱，局里有一间空屋子，在一楼西头，原来当仓库用的。”
地方够大，收拾一下就能用。
玩具和图书可以去供销大厦买，五十块应该够了。再加上桌椅板凳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前期投入大概一百到两百块之间。
临时聘用没有工作的职工家属，一个人一个月工资在十八到二十二块。
寒暑假一共算两个半月，两个阿姨的工资差不多要一百块。”
